黑龙江省梧桐河农场是许多瑞安知青梦绕魂牵的第二故乡。1969年6月和1970年4月,瑞安有两批共300多名知青响应党中央“上山下乡”的号召,奔赴北大荒梧桐河农场支边。在广阔的天地里,知青们战风雪、斗严寒,用青春与热血谱写下了人生的壮美诗篇。
今年8月21日,梧桐河农场建场60周年,借此契机,为追寻青春的足迹与梦想,日前,记者作为当年老知青的一员,与30多位战友一道,踏上了重返北大荒之旅。
心相约
知青组团重返北大荒
知青是上山下乡苦难岁月里形成的特殊群体,对于知青们来说,40年前在北大荒那一段刻骨铭心的共同经历,并不会因时间的推移而淡化,穿越如风岁月, 再聚首重返北大荒,追寻青春足迹与梦想的渴望与日俱增。终于,在蔡兆清等一批热心战友倡议组织下,8月6日,瑞安老知青一行30多人,打着“情系黑土地、回访北大荒”的旗帜,登上了由温州开往东北哈尔滨的列车。
这是人生的一次难忘之旅。车厢内欢声笑语,脑海中神驰遐想,阔别北大荒40载了,重返故里的喜悦与激动使大家夜不成眠。虽然历史不能复制,但记忆却能穿越时光的隧道。
提起梧桐河农场那些“陈年旧事”,知青们无不津津乐道。一连的包振初说,自己是当年农场割麦能手,在梧桐河千人麦收大会战中,他创下一天割麦二亩三的佳绩,勇夺第一名,受到总场领导的表彰。旁边的孙景春不肯“买账”,说割麦会战的第一应该属他,当年他才十六岁,还获得过“麦收小老虎”的光荣称号呢!他调侃道:“你们看老包现在大腹便便、一身富态,哪里还割得动麦子?”一席话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有知青说,割麦虽辛苦,那是在大热天,远比不上严冬脱谷,在零下几十度气温下干活,场园里天寒地冻,呼出的热气全都结成了白白的霜花。收工归来,双脚与棉胶鞋冻在一块,扒都扒不下来。北大荒的苦与累,真是三天三夜也讲不完。然而,正是这种恶劣环境的磨炼,铸就了广大知青的坚强。
其实,这也是一次感恩之旅,同行的知青中,有不少人是怀着感恩之心前往的。林媚媚、赵子生、程丹萍等战友,当年就是由农场推荐上的学。知识可以改变人的命运,他们后来分别在苏州、杭州及家乡工作,都在各自岗位上干出了成绩,如今退休了,更希望能到农场去看看,拜访一下当年的老领导,感谢他们的教育与培养。李荣壬战友是恢复高考后,梧桐河第一个考上大学的瑞安知青。他在农场呆了整整8个年头,是靠着锲而不舍的刻苦自学,跨进大学校门的。如今,他已是上海宝钢的一位厂长,回首往事,不胜感慨。他说在北大荒练就的吃苦耐劳、百折不挠的精神,足以让自己受用一辈子。
知青中藏龙卧虎,不乏能人高手,就拿这次回访团组织者之一王新华女士来说,每次知青聚会,总导演和主持人的角色总是非她莫属。这位当年支边时才16岁的“小妹”,天生一副泼辣风趣的个性,都40年了,那窈窕的身段和即兴调侃打趣幽默活泼劲儿,一点也没变。这次赴北大荒,她又独挑大梁,几乎所有的联谊会节目,都由她一手“炮制”。火车上,由于激动兴奋,她连续不停地大声说笑,连嗓子都变嘶哑了。蔡兆清大哥连忙好心提醒,要她注意保养嗓子,因为好戏还在后头呢!
列车过山海关进入东北腹地后,车厢内沸沸扬扬,气氛更加活跃,大伙儿好像都有说不完的话。是啊,经历了40年的风风雨雨,如今难得有重返北大荒的机会,怎不激动万分,感慨万千呢?
情交融
见了你们总觉得格外亲
8月10日,在苍茫的夜色中,我们抵达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在牡丹江的金达来酒店,这里的朝鲜族战友已足足等了我们3个小时了。南北两地知青相见,个个欢呼雀跃、欣喜不已。宴席上,朝鲜族知青在音乐声中踏歌起舞,瑞安知青也纷纷加入,大家一起载歌载舞,整个大厅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在牡丹江和佳木斯逗留了两天,我们和东北知青约定8月12日同往梧桐河农场。当日,我们的大巴驶经宝泉岭时,原一分场的杨国荣战友已在那儿等候多时了。这位扎根边疆40年的老知青,是个传奇式人物,在北大荒,他靠着自己不懈努力,从当年的农田工,成长为省农垦系统领导干部,现任宝泉岭市电业局局长兼党委书记(本报的《天下瑞安人》栏目曾对他作过专题报道)。杨国荣熟识梧桐河农场的一草一木, 由他带路最合适不过了。有人戏称,咱回访团的规格真够高的,连向导也是正县级的。杨国荣却动情地说:“能见到你们,我太高兴了。能为你们服务是我的莫大荣幸!”
大巴终于驶入梧桐河农场地界, 大家都情不自禁地拥到窗边。“那是七分场……这是一分场…… 快看看三分场到了……”一路上幸亏有杨国荣的指点,否则都40年了,谁还能认得出来如今农场的面貌啊!
车到总场后,大伙儿一拥而下。听说董震厚连长就住这儿,我和一连的毛顺津、林媚媚、程丹萍等人,便迫不及待地跑去探望了。老连长知道我们要来,一大早就搬出凳子坐在门口等候。见到我们,他激动得泪花闪烁,连声说想不到、想不到。他老人家的记性可真好,能一字不差地报出我们几个人的姓名。他还问我,当年我的好友赵家尧、杨邦安来了没有。这简直把我给惊呆了,相隔40年了,他还记得这么清楚。我说自己当年在农场,年少气盛,没少跟他这个连长较劲顶牛添麻烦。老连长憨厚一笑,说那些事他全忘了,只记得我这个人很有个性很有才。这话让我好生感动,北大荒人的襟怀就是宽阔,从不计旧嫌,却总是记着你的好处。
在总场吃过中饭后,一行人参观了场史馆。想不到梧桐河还是当年东北抗联的红色根据地呢,这一带留下了许多革命先辈可歌可泣的动人故事。
下午,来自牡丹江、佳木斯、鹤岗的东北知青战友和我们一起举行了联谊会 。会场大厅里,始终荡漾着欢乐激昂的波澜,气氛空前热烈。踩气球、跳忠字舞、抬扛跑步、男女对唱、诗歌朗诵,一个个自编、自导、自演的节目,让大伙儿乐开了怀,笑弯了腰,连平时很少抛头露面的战友,也纷纷登台亮相,站出来秀一把。联谊会结束时,大家放声高歌《明天会更好》,共同抒发了我们饱经坎坷磨难的一代知青,对祖国、对子孙后代、对北大荒未来的美好祝愿。会后,还举行了募捐活动,在余燕坤、蔡兆清、包振初等战友带头下,瑞安知青共向农场捐款5万元。
农场以最高规格接待了我们,总场党委书记刘英及领导班子成员,始终陪伴我们进行各项回访活动,使我们深深体会到第二故乡的领导和亲人对我们知青的关切与挚爱。在当晚的欢迎宴会上,刘英书记亲率农场全体领导班子成员登台亮相,并详细介绍了梧桐河农场现状和发展远景,使我们对北大荒的美好明天充满希望。
第二天,一行人驱车直奔六分场,那里曾是我们生活和战斗过的地方。那场园、那窝棚、那白桦林、那草甸子、那知青屋,无不牵动着大伙儿的心。“近乡情更怯”,想不到40年过去了,六分场还是那么破旧,并无多大变化。我们熟识的老一辈人中,只有谭大夫还健在,看到他仍住在泥屋,睡在土坑,大家都不免感到心酸,纷纷解囊给他捐了一笔款。听分场领导说,这里马上就要被整体拆迁,届时大部分人都会搬到总场去住新房了,我们的心这才感到宽慰一些。
岁月匆匆,物是人非。在六分场已很难寻觅到我们记忆中所珍藏的一切了,就连住过的知青屋也不见了踪影。最后,我只在分场后面的小壕旁拍了一张照片,那里毕竟留有我们青春的挚爱。
谊永存
白山黑水共作证
在六分场,知青们还有一桩未了的心愿,那就是去三工地墓场祭奠“8.19”沉船事件中罹难的5位东北女知青。施彩仙、蔡爱华、金洁、饶萌蕙4人,是当年落水遇救的瑞安女知青,她们的心情则更加迫切。一进入被当地人称为“五女坟”的墓地,她们几个便忍不住在墓碑前失声痛哭起来。是啊,当年若不是九分场宁波知青大哥的舍命相救,(2009年5月16日,本报曾以《瑞安女知青寻找“救命大哥”40年的背后故事》为题作过报道。) 哪会有今天的她们啊!
汽车慢慢启动驶离六分场的那一刻,我看见好些分场职工还站在泥路上向我们频频挥手告别。六分场,我们就要离你而去了, 我的双眼开始变得模糊,这里留存着太多的青春记忆,就像令人难忘的初恋,足以让你铭记一生。
返回佳木斯后,东北知青朋友兴犹未尽,当晚特意准备了一个舞会,邀我们一同参加。牡丹江的鲜族知青能歌善舞,一踏入舞池,就开始翩翩起舞了。我正坐在一旁观赏,却被朝鲜族知青孟昌珠硬是从座位上给拽了出来。看看现场气氛这么热烈,我也觉得盛情难却,只好随着音乐的节拍,跟大家一块手舞足蹈起来……我们都是“奔六”的爷爷奶奶了,怎么还会这么欢蹦乱跳地发起了“少年狂”,连我自己都感到匪夷所思、难以置信。对了,应该是北大荒浓浓的知青情结,把大家带入这物我两忘的境地,使我们一下子变得年轻了。
临回温州前夕,我们与东北知青依依惜别。“相见时难别亦难”,短暂的相聚将带来长久的怀恋。此后,大家虽天南地北各奔一方,但我们在北大荒黑土地上结下的情谊,决不会因岁月的流逝而改变。白山黑水共作证,知青的友谊将天长地久、万古长青!
北大荒,我们还会来看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