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训随笔》亦称《孙锵鸣家训随笔》(下简称《随笔》),是孙锵鸣在“修身为学、治家处世”等诸多方面对后辈子孙的训诲。撰写者孙锵鸣(瑞安人,字克昌,晚号止庵),出生于清嘉庆丁丑年(1817),官翰林院侍读学士。在他生前最后一个秋天,以重宴琼林加封侍郎(二品官阶)。
清晚期瑞安四大家族之一的孙家,家风恪守儒家道德规范,重视永嘉事功之学并以此修身治家,族中以官吏和名士居多。特别是清代以降,实现了向崇文重教方面转变,子孙注重学术研究和文学修养,迅速提升了孙家在当时瑞安传统儒学“经世致用”主流文化中的地位。
作为晚清风云人物,孙锵鸣驰骋官场20余年,到过政治生涯顶峰,也经过罢官的人生低谷,对立身处世和持家治业之道自有一番深刻见解。尽管此时的孙锵鸣已接近人生风烛之年,加上双目视力不佳,可他想乘一线光明之际,留训言给后代观览。希望子孙“期于寡过”,不要毁坏家族世传的声名美誉。故在清光绪廿二年(1896)元宵节前一天开始,每日撰写一小节,连续5天写完约3400字的《随笔》。全文行书,字体端庄遒劲,共分五个方面展开。
耕读、修身为本的个人理想人生
孙家世代耕读传家,自第五代始迁祖起至二十九代,祖辈中考取功名或入仕为官者不在少数。其中,孙锵鸣七世祖先孙名世曾任鸿胪寺序班,祖父9岁即会撰写文章,其父亦有一定的文化修养。历代祖先的耕读遗风,给子孙树立了远大理想和努力向上的榜样,家训家规自然成为族内各个成员实现个人理想的人生导向。因此,《随笔》细述孙锵鸣三兄弟接受童蒙、读书和科举的过程,还提到他们的塾师和座师全是当时的名士名官。比如,孙锵鸣的座师为同治皇帝老师翁心存(翁同龢之父)。说明孙家祖先非常重视教育,认为子孙的成长离不开名师督导,也向子孙传达一个信息,耕读之路是与今后获得的成功人生紧密相连的。
孙锵鸣父亲出身邑庠生,他把整个家族希望都寄托于孙氏两兄弟身上,“送余兄弟应省试”、“又送余兄弟至省”,大小事皆亲力而为,无不渗透着父亲在家庭教育中的重要作用。同时,孙父把“但愿润身不润屋,虽无恒产有恒心”对联常年挂在厅堂内,激励子孙修身须有“恒心”。孙锵鸣自幼受祖辈熏陶,到后来他借仕途平步青云且拥有高位,却视富贵如浮云,认为“有屋数十楹,足以庇风雨矣;有田几千亩,足以供饘粥矣”。孙锵鸣希用这些训言来告诫子孙富贵总是不长久的,务必牢记“恒心”两字的家训,在人生路途上要时刻修治其身。即使没有丰富的物质条件,或者成不了官场与其他场面之上的人才,也必须遵照家训平凡生活,千万不可做出污秽行为和背上坏名声,“以为祖宗羞矣”。
家庭伦理的兄弟关系
古代社会强调“兄友弟恭”的天然伦理关系,这种手足之情、血浓于水是与生俱来的。《随笔》自然也少不了这方面训导,作为用来加强家庭伦理凝聚力的重要手段。
说到孙家亲情最浓的例子,当数孙氏两兄弟了。多年前,我在玉海楼接待几位领导,某领导笑容可掬地考问我:“瑶瑶,我曾看到一段文字说孙衣言煤气中毒,那时的煤气作何解释?这是南方,你来讲这怎么回事呢?”我有点惊诧,心想领导居然会在政务之余研究鲜为人知的地方历史文化。虽意外,但我马上答道:“是的,不过并非在瑞安,而是发生在北京。”在场领导示意我继续讲下去:“那是1838年,两兄弟在京城参加会试。有天深夜,居住在西四牌楼(今北京市西城区)的孙衣言烧煤取暖,意外中了煤气。孙锵鸣听到消息后‘跃而出,踉跄行里许’,从米市胡同(今北京市宣武区)一路颠扑到了与之相隔20余里外的其兄住处。又一日,孙锵鸣生病卧床不起,孙衣言又请医生又熬夜煎药,急得日夜衣不解带在床边调护。”
上述两件事例,孙锵鸣称两兄弟“相依为命也”,也是《随笔》里最感动人心的文字。
爱中有敬的夫妻之道
家族以家为最小单位,家因夫妻而生,夫妻和睦成为家族子孙要求遵守和效仿的典范。孙锵鸣父亲希曾年少时常参与雅士文酒之宴,唱和赠答。后家道中落,其父放弃学业、谢绝交游,每日务农早起晚归。其母也未配婢仆,伺奉老姑外又精心为夫准备饮食,《随笔》写道:“夏日汗涔涔循肩背下,衣领半湿。入夜纺织补纫……鸡鸣始欲寝,与我父黾勉同心”。铢铢积累,至晚年为孙氏两兄弟分产时,已近200亩家田矣。应该说,孙锵鸣这代殷实的家底是由其父母互敬互爱共同缔造的,《随笔》特记此事,一来思念先人缔造家庭之艰难,二来垂教后嗣以继祖先之德。
家族延续的科举考试情结
在瑞安庞大的官僚队伍中,孙家堪称科举家族。特定的科举制度下,读书、应试、做官是这些家族子孙光耀门庭的大事之一,《随笔》有语:“我子孙有科第成名入仕者,皆祖宗之庇荫也”。此句明显带有封建宗法文化的色彩,但还是可以看出科举是振兴家族目的所在,截至清末废除科举前,孙家的科举情结一直延续不断。
根据《随笔》记载,孙衣言曾因回避担任同科的同考官孙锵鸣放弃了一次参加科举会试。1847年,孙锵鸣担任清朝丁未科第十一房同考官分校礼闱(会试阅卷),其兄孙衣言也参加考试。按照清代科举亲属回避制度,两者中必须有一人实行回避,家族科举考试情结遭受回避制度的冲撞。孙锵鸣怕兄长失去会试,就想告假不当考官,孙衣言又恐弟弟失去担任同考官的机会,两兄弟万般纠结。这时,孙衣言反倒劝其弟道:“汝初次考差,外差既两失矣,得一分校,搜索一二好门生,胜吾自得多矣!吾乡举如此之艰,即入场能必获乎?汝不必过为我计也!此不过迟我一科,弟毋介意”。最终,孙衣言选择退出回到故乡,孙锵鸣在此次担任同考官的会试中选拔了12名门生,其中就有后来当为傅相的李鸿章和两江总督沈葆桢。至此,孙家的个人考试情结提升到了为封建王朝选拔取士的最高层次。
秉承隐忍、勉学的传统文化
时光在流逝中带走了古人隐忍、勉学等很多精神品质,现代人几乎极少再受到家训约束了。隐忍并非吃亏,退到外界无法干扰的地方,也是韬光养晦的处世之道。孙锵鸣祖父有自己的隐忍方式,比如当年返回砚下故居生活,常有蛮横族人欺凌孙家,《随笔》写其祖父“辄闭户隐忍不与校”,族人愧而退。孙氏两兄弟中科举后,乡里祝贺者络绎不绝。面对受侮到得人尊敬的局面转换,孙锵鸣认为这是先祖德行荫及后代的结果,他谆谆告诫“我子孙不可忘也”。
孙锵鸣强调做人的道理全在《四书》、《五经》,多看儒家书籍人的习性也总不坏。要求子孙努力亲身实践,随时随事对照反省,“保身保家在此,他日建功立业亦在此”,使自己成为圣贤那样的人,以至于不流为小人所用。
从《随笔》中可看出孙锵鸣家风严谨,后代建树非凡。其用词精炼,易于诵读。情至深处,一一赞颂本族历代祖先的品行与表现,表面上好似与子孙谈心般轻松,却隐藏着时刻劝醒的味道,是一份带有激励与劝诫的总结性家训,更是瑞安古代家训的名篇佳作。
孙锵鸣
《家训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