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阳台我的梦

    ■周微燕

    小时候，住在老房子里，雕梁画栋，很是漂亮。但由于房子低矮，光线不好，我们孩子总是不大喜欢。

    那时，看见前面的同学家那高高的三间两层的房子，心里便无端地生出羡慕之意。我知道，我不是羡慕她家的房子，而是羡慕她家的大阳台。

    那时候，修建带阳台的房子是一大时髦，而一般这样的房子至少得三间连建，这样，中间那间作为连接阳台的房门就可以开得大大的，让房子看起来很是大气。同学家的三间房子便是与她叔叔家的连建的。

    当然，那时的阳台，往往比较简陋，绝没有我们现在这般雅致漂亮。常常是正面用几块镂空的水泥板浇注成栏杆，边上就直接砌上砖块，上面用水泥砌平就好了。为了好看些，有时候也会在这些水泥栏杆上刷上白灰，便大功告成了。

    即便这样，在当时我们的眼里，无异于人间天堂。试想，在春暖花开的季节，在阳台上种几盆花，有空时给它们浇浇水，看着这些花花草草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发芽、抽穗、开花，甚至结果，那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记得一个春日里，在同学家做作业，非把桌子移到阳台上，再搬出凳子、椅子，团团围坐，名为写作业，实为赏花。看那花骨朵儿在风的轻拂之下，缓缓张开手臂，在空中展开婀娜的舞姿，像极了一个妙龄女子在长袖曼舞。凑近一闻，一股淡淡的香气，充溢鼻间。仿佛整个人一下子就被这香气包裹，再也挥洒不开。我想，所谓“暗香盈袖”指的就是这样吧。

    如果有月亮的晚上，则更妙了。摆一张摇椅，躺在其上，闭上双眼，轻闻风儿送来的缕缕清香；亦可微眯着眼，看月光淌在花瓣上，只见花朵徐徐伸展，竟像一组慢镜头将一位舞者从亭亭玉立到婀娜风流一一分解，同时香气也渐渐地浓了。在即将完全绽放时，香气越发浓了，似乎要流淌下来。这时，猛吸一口气，嘴里、身体里全笼上清幽的香气，说不出的舒服、惬意，这种感觉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

    冬日里，阳台是晒被子的好地方，那栏杆上，一溜铺开几床被子绝无问题。那花花绿绿的被子，在温暖的阳光下泛着光，那么醒目又那么漂亮。让人忍不住要摸上一摸。如果此时把脸贴在上面，暖暖的感觉和着阳光的味道一同袭来，让人忍不住要昏昏欲睡了。

    傍晚，阳光不那么猛烈了，夕阳斜斜地笼在阳台上，给阳台打上一层光影，整个阳台暖暖的，一如春天。此时，坐在阳台上，伸直腿，书搁在腿上，慢慢翻看。文字构建的美妙意象和感觉那么真切地扑面而来，你可以与李白惬意地交谈，与苏轼真诚地交流……累了的时候，可以看着天空浪涛似的红云，连接着远山弥漫一色的红霞，漂亮至极。身边的书故人一般围拢着，一种久违的亲切感瞬间漾遍全身。捧着书坐着，直到最后一缕阳光从书页里消失，暮色四合，尤不忍释卷。如果不是母亲那响彻云霄的“走归——吃饭”的叫声，我想，我是舍不得就此离开同学家，离开那阳台的。想想，那也许就是世界上最美的读书画面了吧。

    这一切，都是儿时镌刻在我脑海中关于阳台的美好画面，以至于，长大了，买房子时，我的第一要求便是要带阳台的。终于，如愿买下一套前后都带阳台的商品房。装修时，曾经坚决要弄成小时候向往的阳台的那个样子，却被告知：那样太难看了，现在有谁家还会这样装修，与整套房子的风格太不和谐了。坚持了好久，看了别人家无数套已装修好的房子后，最终选择了妥协。于是，阳台就被铺上木板，镶嵌了瓷砖，挂上了壁灯，栏杆上还装上可活动的玻璃窗。乍一看，还以为是一间精装修的房子呢，哪里还有我梦中阳台的样子！

    我知道，再也不能欣赏那“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阳台看你”的意境了，只能巴望着：虽然不能面朝大海，但是希望心中依旧可以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