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江人文系列

    瑞安人的山歌声（三）

    上畲山，十八弯，湾上有个好地方

    ■记者 林晓

    在2013年12月18日的飞云江人文系列29《对面娒儿覅用骚，要唱牛歌我弗吓》一文中讲到，民国十五年（1926年）9月，吴百亨创办了中国第一家炼乳厂——百好炼乳厂，其后带来了瑞安牧牛业的兴盛。在仙降、马屿、高楼等飞云江沿岸一带的百姓，兴起了牧牛歌。

    “嘿、嗳、哎、嚄……”瑞安牧牛歌朗朗上口，还有独唱和对唱之分，其对歌的形式与《温州一家人》片尾曲十分相似。

    此外，我们还讲到了卖纻文化协会背后的牧牛歌。这一期，我们继续来讲讲瑞安人的山歌。

    志书上

    对山歌的记载

    在采写“瑞安人的山歌声”系列文章时，我们大量查阅了瑞安已出版的志书。其间，在市志、文化志等几本志书中找到了相关的记载。

    《瑞安市志·群众文化》中，有一段对山歌的描绘。文章记载：“山歌，瑞安山区农村男女青年历来有以山歌对唱联络感情的习俗，以东岩乡畲族聚居村落尤著。山歌形式常以一人领唱，和者十多人，双方相互提问对答，即兴编词，表现其聪明才智。内容有当前形势、山村新事、民族历史、农时劳动，赞美勤劳、斥责懒惰及不文明行为和揭露敌人丑恶嘴脸、卑劣行径等。”

    在《瑞安市文化志稿》的有关群众文化中，有民间艺术一节。其中讲到，瑞安民间传统游艺活动品种繁多，风格迥异。在曲艺方面有：鼓词、弹词、莲花、道情、打花鼓、唱划龙船、排街、山歌、卖伎、快板、顺口溜等等。

    《瑞安市文化志稿》中，将山歌划分到了包含鼓词、弹词等的曲艺栏目中，并没具体记载唱山歌在哪个的乡村。《瑞安市志》的记载稍详细，至少讲到了唱山歌的“东岩乡畲族聚居村落”，这似乎给我们的采访道路指点了一下，于是，在一个冬日的上午，记者一行来到高楼镇东岩社区，寻找瑞安山歌的记忆。

    湾上有个好地方

    日前，记者一行从市区出发，驱车近一小时来到了高楼镇东岩杜垟村，在当地村民的指点下，沿着杜民线盘山公路往民族村行进。杜垟村村民告诉我们，从这里开车到民族村还要半小时左右。

    这是个冬日的上午，山路蜿蜒且有些险峻，车行渐高，远望多云的天空下，山峦叠嶂，一步一景地变幻，一个个弯道似乎都成为观景台。

    沿着漈门溪上游再向上，视线一下子开阔起来，毗邻的房屋沿溪分布，约半小时车程后，我们在行进的路口见到了写着“民族村”字样的蓝色牌子，看来，我们到了。

    事实上，到此之前，我们对“民族村”这个名字十分陌生。以“民族”命名，莫非是与“少数民族”村民有关？

    60岁的村民蓝朝梯告诉我们，以前，村民以“蓝”姓的畲族为多，所以到这里有“上畲山，十八弯，湾上有个好地方”的说法。

    “上畲山，十八弯，湾上有个好地方。”打听这句话的意思，其中的“十八弯”是指山路蜿蜒曲折，“湾上有个好地方”是指漈门溪上游弯弯曲曲，沿着漈门溪向上走，就有个叫“上畲山”的好地方。

    确实，民族村村委会驻地就在上徐山。据了解，村系汉、畲两个民族所居，先由畲族建村，原名上畲山。“徐”与“畲”方言近音，遂谐称上徐山。

    1949年，上徐山与大徐、清田垟合称大徐村，1961年析置称民族大队，1984年置民族村委会至今。

    听到民族村的来历，以及村民蓝朝梯所说的“上畲山，十八弯”，更让我们有了希望。似乎，这个“上畲山，十八弯”就是某个传唱已久山歌歌词，会给此次采访带来惊喜。

    正月走亲唱山歌

    民族村不大，我们沿着村子行走，正逢上阳光灿烂的午间时节。坐在村头晒太阳的村民蓝文喜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见我们问起“畲山山歌”，他慢吞吞地接上话。

    蓝文喜告诉我们，村里户籍上有400多人，常住的村民才几十人。“以前，村里会唱山歌的人很多，但现在年轻人都出山工作去了。现在有一位叫蓝福树的老人应该会唱。”

    我们沿着民族村的村中道路，一边打听蓝福树的住家，一边向山上行进。约10分钟，我们来到了蓝福树家。

    76岁的蓝福树正坐在厨房间的灶前吃饭，端着一个饭碗，米饭上一块咸带鱼。我们说明来意，他扒了一口米饭说：“山歌啊，我不会唱。”

    见我们失望的表情，蓝福树补了一句，“虽然我不会唱，但我是见过、听过唱山歌的。”

    蓝福树介绍，自己小时候，常听到畲山山歌，记忆还是鲜明的。山歌是用畲话唱，外乡人听不懂，但村里的畲族人都说畲话。

    据蓝福树的说法，早年，畲族人正月里走亲就用唱山歌来表达情感。“外地人到我们畲山来，都说这里是畲山歌海呢。”

    白米砻糠一家亲

    民族村归属高楼镇，讲的也是瑞安方言。但我们一路行走于民族村，听到村民间的对话却是一股子“山歌腔”。

    其间，与我们同行的一位朋友表示出了惊奇，“听，这是他们在唱山歌吗？”

    事实上，是畲族村民在对话。村民蓝朝梯说，上畲山，十八弯，湾上有个好地方。其中，讲话的结尾处常常带着长长的拖音，一般也是外乡人所不能懂的。“听着对话，就像山歌。”

    据村民介绍，我们终于打听到了几句山歌，蓝朝梯和蓝福树等人也在其间参与补充。

    上畲山恁高亦有顶，阿哥爱妹可相称？

    妹象白米沉甸甸，哥象砻糠轻又轻。

    砻糠称米单头重，阿哥阿妹真相亲。

    千金难买有情人，高山流水让知音。

    上畲山禾苗根连根，白米砻糠一家亲。

    蓝福树介绍，一般畲山山歌以七言为多。“我10岁左右时，常常听到村里有结婚的人家里会唱山歌。或者，正月亲戚之间走动，也常常会对歌呢。”

    山歌唱响的记忆

    确实，像“千金难买有情人，高山流水让知音。上畲山禾苗根连根，白米砻糠一家亲。”这样通俗的语言，一般人都能听懂。

    采访中，我们了解到，畲族山歌是畲族人民的口头文学，是畲族文化的重要部分。畲族只有语言而无文字，常借用汉字记畲语音法手抄许多歌本。旧社会畲畲族人民没有受文化教育的机会，把学歌唱歌作为一种重要文化生活。

    在20世纪60年代以前，山歌普及率较高，常以歌代言，沟通感情；以歌论事，扬善惩恶；以歌传知，斗睿斗智，形成一套上山劳动、接待来客、婚丧喜事的对歌习俗。

    农闲时，村里来了客人，村上年龄相仿的异性就活跃起来。

    蓝福树介绍，那时候，天一黑，众歌手到客主家门口放一鞭炮，涌入中堂唱起山歌。如果客人是歌手，会很快对上；若客人来了，村上无人对歌，也会被人视为此村无能。

    “来客对歌，主要是唱情歌，已婚者双方也不拘束，完全可假戏真演，双方都未婚则求之不得，往往唱来一个终身伴侣。”另一方，听众多是亲戚朋友，用方言演唱表演，很受当地村民欢迎。

    据了解，上畲山山歌曲调丰富多变、拖音带颤且长、旋律优美动听，主要内容都是当地的谚语、俗话、生活片段和神话故事等，结构以七言三句体或五句体为主。

    下一期，我们的人文版的《飞云江人文系列》文章，继续来讲讲瑞安人的山歌声。

    民族村村中的几座百年老房

    村民蓝福树讲起唱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