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邻结伴去烧香，盲词村鼓唱娘娘

    陈十四信俗：飞云江沿岸“娘娘词”传唱悠远（上）

    ■记者 林晓

    瑞安靠山近海。所以，这方土地上的古老文明，在传承中就有了很多与宗教信仰相关的故事。

    善良的渔民早出劳作时，家人正在翘首盼着他平安回归；在飞云江两岸辛勤劳作的农民，也在保佑着他们的劳动收成不受潮汐洪水的破坏。这样一种特定的地域文化中，我们临近东海的先人们，仿佛特别惧怕“台风阴霾”的到来，他们总期望着风和日丽、国泰民安的日子。

    一辈辈的生活在延续。在“东海海洋文化”影响下的瑞安人，有了一位“有求必应”的神仙——陈十四娘娘。

    在之前的《飞云江人文系列》文章中，我们介绍过杨府爷信俗、纪念忠义之士徐震的忠训庙信仰。今天，我们讲述另一个民间信仰“陈十四娘娘”。

    瑞安多地有“陈十四”信俗

    我们瑞安人常说的:“百里不同音，千里不同俗。”在浙江福建一带，百里以内就有不同的方言，而相距千里，风俗也就自然不同。

    而在瑞安，却有一个相同信仰带来的风俗，如祭祀时用鸡不用鸭，出殡时用“长生鸡”，及做法事时的“破血湖”和忌讳“出口兆”等。这些风俗的形成，竟然与一个人有关，那就是“闾山神娘”陈十四。

    在飞云江沿岸一带，陈十四的事迹可谓广为人知，深入人心。瑞安很多地方都设置太阴宫，宫庙内香火鼎盛，信众繁多。古往今来，瑞安的百姓不惜斥巨资修建太阴宫，举行隆重的迎接“娘娘”活动，在“娘娘”诞辰请鼓词艺人来庙内唱“娘娘词”，非常热闹。

    古瓯越鬼神信仰的传统，是瑞安鼓词“娘娘词”产生的土壤，也是其发展的温床。而以唱“娘娘词”为载体的陈十四民间信仰是难得的非物质文化遗存。

    那么，这些流传的故事源于何时？如今，我们瑞安还有哪些有关“陈十四”的信仰活动呢？

    陈十四信俗的发源地在福建

    陈十四信仰是浙江、福建、台湾三地区流传最久远、区域最广泛的民间传统信仰习俗。在采访中，记者了解到，相传在唐代时，民间就有陈十四娘娘的传说与信仰，至明代得到进一步的发展，在瑞安广有受众群体。

    据明《万历温州府志》卷十八《灾变》记载：宋元明间，温州发生过几次大海溢。“民居漂尽，死者万数”，温州各地深受其害。而每次灾后，则总有大批闽人迁入瑞安一带居住。

    人口的迁徙带来了文化的交流，包括他们的宗教信仰、口头传说和风俗习惯。这样，有关娘娘的神灵信俗和传说就从福建传入瑞安。

    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周巨展在编写《杨府侯王与碧山》之后，记者就“陈十四”的信仰活动采访过他。他介绍，南宋时，瑞安就有陈十四信俗，这基本上可以确定。

    据了解，南宋乾道二年（1166），浙南沿海遭遇特大海溢，造成“浮尸蔽川，存者什一”的空城现象。温州郡守呈报朝廷传令福建，吁请移民补籍，此后，福建大量移民至瑞安一带。他们就来自陈十四信俗发源地，必带来他们对于当地神灵的虔诚信俗。迁徙带来他们对于陈十四的信仰，实属情理之中。

    《民国瑞安县志稿》及瑞安许多姓氏族谱记载：历代瑞安从福建迁入的人口众多（有关资料载：自唐宋到明代，从福建赤岸一地，迁入瑞安的薛、张、郑、王等19个姓氏中，就有2506户）。瑞安与福建系“远亲近邻”，往来关系密切。

    周巨展介绍，来自闽地的移民，部分来自福建赤岸。赤岸，古代属福州长溪县，清时属霞浦县，霞浦县与古田相近，现同属于福建宁德，故赤岸人完全有可能在当时已经信仰娘娘，他们迁移到瑞安后，也把陈十四信俗带到瑞安，并立庙祭祀。

    伴随着对陈十四娘娘的传说与信仰，陈十四娘娘的传说经民间曲艺鼓词艺人代代口传心授。清代有鼓词艺人将陈十四娘娘的传说改编成鼓词《娘娘词》，形成了一直流传至今的《南游大传》，又称《唱灵经》、《娘娘词》、《唱大词》。

    唱《灵经》，有着悠久的历史，相传在清嘉庆年间已经出现。清代瑞安人赵钧的《过来语》中说：“嘉庆道光年间，有白门松最善唱词……一年四季唱大词……终年不绝。”

    《灵经》一般在陈十四娘娘的神殿、庙宇里演唱。文中所说的白门松是清代著名词师的名字，也就是说，在瑞安一带，清代演唱“娘娘词”到了“终年不绝”的地步。

    清人郭钟岳在《瓯江竹枝词》中曾写道：“呼邻结伴去烧香，迎庙高台对夕阳，锦绣一丛齐坐听，盲词村鼓唱娘娘。”又云“唱大词，唱大词，九月菊花开几枝，光应宫里香事盛，十四娘娘闪灵旗”。

    从请先生到接先生以及唱词过程中，唱《娘娘词》有一套非常庄严独特的仪式。首先由庙观值年“头家”预约好唱词先生，否则请不到好的唱词先生。事先，首事会选一个黄道吉日，与唱词先生约定时间来演唱。

    下一期，《飞云江人文系列》文章，我们将继续介绍陈十四信俗（下）。

    市区城北村活动中心，一位琴师正在演唱“娘娘词”，近千名村民赶来聆听       孙凛/摄

    孙衣言《瓯海轶闻》记载信俗

    明清时期，陈十四信俗趋兴盛。据《温州道教通览》载，从鹿城、瓯海、瑞安、平阳四地来看，记载在册的太阴宫或娘娘宫有73座，这些太阴宫或娘娘宫中供奉的主神是陈十四娘娘。这73座中，始建于明朝的有23座，清朝的有33座，其他的为民国和近代修建。可见，明清时期是陈十四信俗的繁盛时期。

    事实上，明代保留下的关于陈十四信俗的文字记录甚少。至清中后期，官方对于民间俗神的信俗相对宽放，致使东海沿海一带，包括温州、瑞安、平阳等地的民间信俗达到了历史的最大规模，而对陈十四信俗也达到了鼎盛时期。

    在乾隆年间，温州一带祭祀陈十四的庙宇已具相当规模，在瑞安，特别是飞云江沿岸的农村，达到了“各乡村俱建成立，祀曰圣母娘娘”的程度。

    清同治年间来温任司马的郭钟岳《瓯江竹枝词》：“山下都营花粉宫，香闺祈祷意懵懵。不知谁定神仙传，十四娘娘三令公。”

    瑞安孙衣言《瓯海轶闻》有：“栖霞宫祀陈夫人，盖闽夫人也，谓之临水夫人。”这里说的“栖霞宫”和“陈夫人”就是当时瑞安百姓对于陈十四的虔诚信俗和顶礼膜拜。

    陈十四是“妇婴保护神”

    在瑞安，对陈十四娘娘的信俗居于民间道教神灵之首。

    在民俗信仰中，陈十四娘娘具有无边的法力，又有观音的神力和慈母般的精神，瑞安人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样一位大慈大悲的女神。

    在普遍信仰神灵的古代社会，人类有了什么样的需要，就去创造什么样神灵来帮助实现。保护妇婴的心理需要是陈十四信俗开始和得以广泛传播的深层原因。在农业封建社会，医疗技术落后，妇女生产有着种种危险。因此，有把妇女分娩称为“过鬼门关”之称，这既是母亲的门槛，又是婴儿的关口。而能不能过这个关口，只能靠运气，靠天助。这种妇婴顺利过关的渴望，就很自然会有求助于神灵帮助的行为。

    陈十四成了护产保胎之神后，自然过渡到“妇婴保护神”的地位。这位既具母性慈爱又不失威严的“妇婴保护神”传至瑞安之后，很快就被百姓所接受。人们普遍相信这位来自闽地的女神能使妇女生产顺利，保护婴儿，保护儿童健康成长。

    清代有《陈十四娘娘》鼓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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