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杨梅满山红
一千年前瑞安已盛产杨梅
■记者 林 晓
上周末,2014瑞安市旅游节暨第十一届高楼杨梅文化节在高楼镇大京村杨梅文化广场开幕,上万名游客共赴这场杨梅盛宴。现场品杨梅、看歌舞、吃农家乐,大家其乐融融。
据了解,杨梅文化节将持续一个月,从6月至7月初的周末,马屿、高楼沿江的山林一带,将会持续这种与杨梅的亲近和狂热。
回顾历史,瑞安与“杨梅”还有多少因缘?母亲河飞云江与杨梅树林的大面积种植有关系吗?至今,瑞安的谚语童谣中还留下多少与杨梅有关的话题呢?
瑞安方言话杨梅
日前,由本报等单位参与发起,市语言艺术学会编著的《瑞安方言歌谣》正式出版。该书收集了46首瑞安方言歌谣,其中有20首歌谣加上了简谱曲谱,为了方便理解及传唱,书里还附赠了光碟。
可以说,方言歌谣是珍贵的文化遗产,不但记录人民生活也保留了语言趣味,在歌谣中,有瑞安方言的文化特色和历史记忆。其中,记录了一篇与杨梅时节相关的歌谣《梅儿》。
“三月三,摘个梅儿苦辣胆;四月四,摘个梅儿尝尝眙;五月五,摘个梅儿过重五;六月六,桃儿也熟罢梅儿也熟。”
歌谣中的“梅儿”就指杨梅。
儿,用瑞安话讲音似“唔”。儿,即儿子,意思简单明白。可在瑞安人的表述中,这个“儿”却无所不代,无所不涉,并将其作用发挥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在日常生活与社会交往中,有些词一定要有“儿”尾出现,去掉了就不成词。如:燕儿、茄儿、兔儿、线礌儿、后生细儿等等。一些用语约定俗成地要附加上“儿”,才能将意思准确无误地表达出来。
“梅儿”就是其中之一,是名词后缀,表示细小、幼小的意思。
在歌谣《梅儿》中,从农历“三月三”唱到“六月六”,将杨梅的成熟期时间表达出来。其中从“五月五,摘个梅儿过重五”开始,表示杨梅进入成熟期,可以采摘品尝了。在“六月六,桃儿也熟罢梅儿也熟”这个时节,正是吃杨梅的“主要时节”。
按农历二十四节气来说,这段时间处在第十节气夏至与第十一节气小暑之间。
夏至时节,是江南一带的梅雨季节,也值杨梅成熟期,空气非常潮湿,冷、暖空气团在这里交汇,并形成一道低压槽,导致阴雨连绵的天气。瑞安方言俚语说“夏至大烂,杨梅当饭”就是这个道理。
夏至之后到小暑之间,在阴雨连绵的天气下,器物会发霉,一些蚊虫繁殖速度很快。瑞安方言俚语又说:“夏至杨梅满山红,小暑杨梅会生虫。”
这时节,一些肠道性的病菌也很容易滋生。所以,老人们会提醒,吃杨梅之前,要洗干净,有“撒点盐,去去毒”的忠告。
江溪滩涂开拓与杨梅种植
那么,在瑞安历史上,杨梅种植与飞云江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瑞安境内山场开阔。古时,树木葱茏,针、阔叶林遍布山头,多原始森林和参天大树。人工植树的历史也相当悠久,先人们尤为注重村头、路边的遮阴树与祠堂、坟场边风水树的种植。
南朝宋(420—479)、梁(502—557)年间,陶弘景曾在其隐居地陶山一带种植药材,北宋后留有种植温产药材的记录。种茶约始于唐。宋时,人工林面积渐多,瓯柑、桃、杨梅等种植亦较为普遍,大都在东部平原的丘陵坡地。
北宋以来,由于瑞安人口增多,部分无地、少地农民自发开发境内飞云江干、支流沿岸滩涂及中、西部丘陵、低山的山地,政府官员也予以支持鼓励。
飞云江干、支流河床两侧的江滩(涂)及江心洲,是东下江水和河口上溯潮水所挟带的大量悬浮碎石、泥沙,在水面广阔、流速缓和处沉淀、淤积而成;飞云江干流截弯取直后,原弯道也淤塞为滩地。
这些开发的江溪滩涂,就成了种植瓜果蔬菜最好的地方。至今,飞云江干、支流河床两侧的江滩上种植杨梅、桃树等农作物的村庄数不胜数。沿飞云江支流的高楼镇樟垟村种植有桃花林,寨寮溪风景名胜区的高楼镇上泽村有杨梅观光园等。
沿江山地开发带来杨梅盛产
有关资料显示,开拓的飞云江滩地多数分布于马屿、陶山、碧山、高楼等沿江乡镇。这些江滩大部在外移的岸线上,构筑江堤以档潮、防洪,保护堤内垦植区。滩内历年共开发、垦植滩地以飞云江金潮港陶山、碧山最大,古三港高楼一带,以及飞云江干流的马屿、仙降一带也占了其中一大部分。
这些飞云江滩地,除种植粮、蔗、水竹之外,种植最多的就是杨梅等水果果林。
山丘坡地开发约始于唐代。唐天宝之后,废均田制,大批农民失去土地,除荫附于地主田庄、寺院外,部分农民被迫入山开荒种粮。宋代人口增多,迫切要求扩充耕地,除平原围垦海涂、江涂,开辟圩田外(陶山曾废湖修圩田),农民开始在飞云江沿江的山区大量开垦梯田。
明万历后番薯传入,缺乏水源的坡地被大量开垦成山园。此后,种植番薯成为山区农民的主粮。此外,山园还作为经济来源的重要地方,种上了茶叶、杨梅等农作物。从明清到民国,凡坡地稍缓,土层较厚的山丘,很快开垦到山顶,一般山丘的梯田坡地也越开越高。
至清代,沿江滩地及山地开发至逐渐增多。据记载,乾隆间开辟山地309亩,道光年间开垦山地311亩。清嘉庆年间(1796—1821),陶山、仙降等地,都有种植杨梅的记录。
志书记载杨梅盛产在北宋
瑞安杨梅栽培历史悠久。说到杨梅的种植历史,很多资料都会指向《瑞安县志》上的记载。
清《嘉庆瑞安县志》载:“杨梅产集善乡。桐溪山者为上,紫色而肥,绝佳”。民国《瑞安县志稿》记有杨梅品种“刺梅、雪梅、炭梅、丁岙梅(此种自永嘉来),锦溪乡产雪梅、炭梅,颇佳,双峰乡、鼎凤乡亦产之,近有稍黄色者为佳。”
志书中“集善乡”为现潘岱的下湾、白莲、谢岙、林岙、芦浦一带。“锦溪乡”在现马屿、仙降的江溪山边各村;“双峰乡”在现云周、仙降沿江山边各村,“鼎凤乡”在现塘下、罗凤等地的沿山各村。可见,当时出产杨梅数量很多,品质优良。
清《嘉庆瑞安县志》记载的时间是清代嘉庆十三年(1808)。事实上,在北宋年间,瑞安的杨梅就以“盛产”扬名了。
《瑞安林业特产志》的《大事记》记载,“嘉裕元年(1056),瑞安盛产杨梅”。可见,瑞安种植杨梅的历史,应远在公元1056年之前。
苏东坡品尝的杨梅来自瑞安吗
上面说到,北宋嘉裕元年(1056),瑞安就盛产杨梅。十分有意思的是,在这一年,著名文学家苏洵、苏轼、苏辙父子3人,从故乡四川眉州赴河南开封应考。途经浙江杭州,他们被西湖的美景所吸引,便备上酒菜到此一游。
此间,对酒吟诗,他们也许品尝到江浙温州一带的杨梅。苏东坡曾评说:“闽广荔枝,西凉葡萄,未若吴越杨梅。”
一百多年后的1138年,宋室南迁,定都在杭州,改称临安。临安原为地方政权吴越国(907—978)的都城,由于其经济基础好,被选定为南宋的都城。
南宋著名诗人陆游诗云:“绿荫翳翳连山市,丹实累累照路隅。未爱满盘堆火齐,先惊探颌得骊珠。斜插宝髻看游舫,细织筠笼入上都。醉里自矜豪气在,欲乘风露摘千珠。”这首诗生动地描绘了古越之地杨梅丰熟之时的迷人景象。当时,温州、瑞安一带的杨梅远销都城临安,被视作果中的珍品。
可以想象,北宋年间,泰顺、文成(当时两县还属瑞安管辖)及高楼一带的“瑞安盛产杨梅”,通过飞云江一路向东至瑞安、温州,“斜插宝髻看游舫”经古运河一路北上,到达都城临安后,才有了“欲乘风露摘千珠”这般的赞叹。
也许,900多年之前,苏东坡说的“闽广荔枝,西凉葡萄,未若吴越杨梅”就是瑞安杨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