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的魅力是一顶帐篷

    ■曾  晨

    1998年夏天，对我来说是流淌在血液里的记忆。

    那年夏天，我用音乐梦想构建的大厦瞬间崩塌了。于是，我把自己19岁的青春像风筝一样丢向了天空。

    就在那时，世界杯在瑞奇马丁的《生命之杯》里闯进我的生活，像凭空旋起的大浪把我卷入其中。我和几个朋友横七竖八地整夜看世界杯，看红橙黄蓝各色斑斓的军团驰骋疆场，看耀眼炫目的球星们（马尔蒂尼、欧文、罗纳尔多、齐达内等等）挥洒火一样的青春与热情。看球时，我投入而兴奋，因为那样的时候我心中没有过去和未来，有的只是现时一刻的蓄势待发和喷薄欲出。

    那时候没有伪球迷一说，如果有，我便是。我不懂球，只希望进球。我也不懂战术，只知道传递足球时那些留在芳草地上的弧线如此优美。其实对我来说，看球赛和数星星没有什么不一样，找到一颗明亮的星和进一个弥足珍贵的球是一样的。都属于人生里某个阶段的最高抒情。

    此后，就像所有的事物到了某个至高点就要落潮一样，许多许多年，我不再看球赛。

    2014年的夏天，马丁久违的声音在沙沙的广播里扭摆。“上帝说，要有光。”于是，我又听见了他。

    “生命是纯粹的热情/应该盛满了爱/并藉以为生/心灵必需战斗才能得胜……”一瞬间，电流一样，穿过我的心脏，击中我心中最柔弱的部分。对，这是生命的轮回，我告诉自己。当似曾相识的激情向你走来，伸出手，抓住它！

    于是，我在家中客厅搭起了帐篷，翻出了世界杯赛程表，宣布自己正式过上伪球迷的纯粹生活。

    6月13日凌晨4点开战，巴西的黄色球衣简直和我的墨绿帐篷遥相呼应。是的，凭着久远的对巴西的特殊感情，我在世界的一个小角落里，以自己的方式陪着巴西队绕过一脚射出乌龙球的戏谑，大举进攻，夺得第一场胜利。我激动地把奥斯卡和内马尔写进了我的日志。

    6月14日凌晨3点，橙衣军团范佩西、罗本点燃了整个球队，像一团橙色的火焰在球场上熊熊燃烧起来。我愉快地和一位真球迷进行了一场深夜对话“一场大屠杀”，他说。“对，斗牛士被牛斗了！”我说。我觉得自己说这话挺男人，我愿意自己的一半血液名叫汉子。

    6月16日早晨6点，梅西穿着那一身大海波浪似的球衣张开双臂奔向全世界人民，我就向他飞吻、向他大喊：“梅西梅西，我爱你！”

    那段时间，学校工作很忙很烦很倦。“到帐篷去”这句话，就像一个红色革命口号激励着我在白天的工作中争分夺秒。然后，“到心灵需要你的地方去”！开场的哨声一响，疲惫顿消，我在我的帐篷里马上活色生香。

    作为一个地道的伪球迷，我不关注其他，我只盼着进球。赛场火力猛的时候，夜半的帐篷里会传出紧张的尖叫声，愉快的欢呼声以及捶地跺脚之声。而若遇球队状态不佳，多时不进球，那颗明灯一样的心也失去了效力。我会非常不小心地呼呼睡去，醒来天已大亮，球队早已不见了踪影，只见一大波央视主持人在叽里呱啦。

    就这样，我半明半寐地在我的帐篷里断断续续地坚持看球。后来，学校放假了，巴西、荷兰、阿根廷、德国、法国等强队也纷纷出线成了八强。帐篷似乎成了我通往巴西世界杯的桥。我站在桥上，守着我自始至终看不懂的赛事，像守着一个回归的梦。我在梦里为进球喝彩，依然是年少时抬头数星星的情怀。

    有人说，世界杯的魅力在于结果的莫测。的确是的。就如此刻，我大爱的荷兰负于阿根廷！我的心中因荷兰输球而浮起的深深遗憾与对梅西迷人笑容的热爱交织在一起，成了今早一杯蓝山的滋味。

    但是，对我而言，世界杯的魅力更是一顶帐篷——放心灵的青春去流浪。或者它是一种凌驾于生活之上的记忆的张牙舞爪。或者的或者，它是生命的另一种阐释——无论幸福或疼痛，向着彼岸进发都是无上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