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屿镇鹤社：
曾经的浙南“绿萍之乡”
■宋维远
说起马屿镇鹤社，浙南的老农民，特别是瑞安、平阳之间万全垟的老农民们都对它十分熟悉。因为每年清明前后都会齐集鹤社采购“绿萍”种，运回本地蓄养、繁殖，作为水稻田的上好肥料。鹤社曾因而享有浙南“绿萍之乡”的好名声。
浙南水稻田蓄养绿萍作肥料约有数百年历史。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政府农业部门曾在浙南水稻种植区积极推广绿萍作绿肥，瑞安还派出多位萍农担任技术指导工作，达到鼎盛时期。但到上世纪90年代初期，由于农村大量应用化学肥料、农药后，绿萍无奈退出肥料市场，至今已销声匿迹二三十年。
“绿萍”曾是水稻田的高效绿肥
绿萍学名满江红，是淡水水面浮生植物，浙南农民俗称为“萍”（方言与“瓢”字同音），繁殖能力很强。当绿萍布满水稻田的全部水面后，就能把田里的杂草密封于萍叶之下，使其得不到阳光照射而枯死，起到良好的除草作用。同时，正当早稻开始抽穗、扬花时，田间绿萍也迅速发红而下沉于水中腐烂（俗称“倒萍”）成优质、强效、持久的有机肥，不仅保证早稻结实时所需肥力，还能催促晚稻生长发育，使“田骨”肥力大为提高。根据农民实际对比，水稻田蓄养绿萍一般能使稻谷增产二三成。所以近数百年中，浙南双季水稻田养萍率最高时可达50%以上，尤其是万全垟，几乎见不到没有养萍的“白田”。1949年前，瑞安县40.25万亩的水稻田中养萍田约20万多亩，1970年代逐年减少至10多万亩。1978年，瑞安农业部门引进西德细绿萍，受到萍农欢迎，1979年增至14.93万亩，1980年再次达20.24万亩。但此后，养绿萍的水稻田又逐年减少，到1987年仅2000亩。最后，养绿萍的水稻田几乎十分罕见。
清明前后，鹤社比五马街还闹热
绿萍的蓄养，首先需有富有经验的萍农采集萍种，繁殖到一定数量后出售给各地农民继续繁殖，然后遍及全部水稻田。马屿镇鹤社的萍农数量最多，又相对集中，于是数百年来成养绿萍的闻名专业村，被称为浙南“绿萍之乡”。
鹤社萍农蓄养绿萍有四个阶段：上年寒露后，向农民购买山田、水渠里的零星萍种，凑足一斤左右后，租用当地向阳的水田，加以圈养，同时剔除其中劣质弱萍；二是蓄养至大雪前后，又繁殖至数十倍时，再把萍种运到潘岱或丽塘（今属瓯海丽岙）等处蓄养过冬；三是翌年天气转暖时，把越冬萍种运回鹤社蓄养在村北鹤屿山南麓的水田中繁殖，这时是绿萍繁殖的黄金时期，每隔三四天即可分田放养，使面积扩大一倍；四是清明前后，萍种可以向外地农民出售，这是鹤社萍农大半年辛苦的收获期。据民国《瑞安县志稿》载，“清宣统元年（1909），瑞安萍农出售种萍的收入相当于柑桔”。上世纪30年代时，每六七亩萍田可收获萍种50担左右，售价约法币25元，相当于同时期一口肥猪（除猪本后）的售价。
清明前后一连七八天内，每晚，鹤社地方的萍农家家户户都要设宴招待前来购萍种的满座顾客，故外地亲戚也要赶来帮忙。地方上还要请戏班和唱词先生来搭台演戏、唱鼓词，村头巷尾熙熙攘攘，非常热闹。到凌晨两三点，顾客们便随主人到田中捞萍种，轻放于萍篰，迅速装船运回，趁清早的露水撒到田中繁殖。于是鹤社的田垟、小河上，灯笼、火篾相互辉映，如同白天。老人们说：“清明前后，我们鹤社比温州五马街还闹热。”
除鹤社外，该村东面直线距离5公里的大坑和东面直线距离14公里的孙桥蓄养绿萍种的萍农也相对集中，老农曾说：“天下两张半萍种，鹤社、孙桥、大坑就占两张。”
蓄养绿萍，必先备足“萍饭”
如上所述，萍农蓄养萍种十分辛苦，不但需丰富的经验与技术，还要细致的呵护。除此之外的另一重要关键就是备足优质“萍饭”，顾名思义即绿萍的“饭”——肥料。早期娇嫩的绿萍种苗就像襁褓婴儿依仗母乳喂养一样，“萍饭”几乎决定一年绿萍繁殖的数量与质量。
“萍饭”实际上就是猪、牛的粪尿和稻草经长期堆放发酵、翻晒后，加工成粉状（俗称“栏粉”），与不同比例的稻草灰掺成。
平时，养萍户定期打扫自家（或购买别人家）猪牛栏圈时，把扒出来的畜粪尿集中堆放，上盖稻草，四周用河泥密封，促其发酵，一二月翻晒一次，使之逐渐变成细块，再人工槌碾。如此反复发酵、翻晒后，最后过筛取粉末掺杂农民灶下的稻草灰储藏，这就是“萍饭”。它除肥力强、时效长外，其特点一是质轻细软，撒在绿萍叶面上会很快与露水沾合，使其汲收，又不使幼萍受压下沉；二是保暖防冻，像给萍种加一层棉被。但随着萍种繁殖面积扩大，特别是气温提升，“萍饭”标准也可慢慢降低，小满、芒种间，绿萍旺发期，已不再怕受大块粪肥重压了，于是萍农们便倾“栏”而出，几乎所有农家肥，包括垃圾都可作“萍饭”。
另悉，倒萍，是让绿萍在密密匝匝地布满水稻田后不久，到夏至前后会自然发红、腐烂、下沉泥面，让水稻根部汲收肥效。但是如果在倒萍期中遇到连续阴雨等反常气候，绿萍反会恋青不黄、延长生长期，没有下沉。这种倒萍失时的异常情况，将会使早稻在扬花、灌浆期中得不到足够的肥力而减产。因此，农民对倒萍十分重视，一般措施是加石灰、放田水等。《瑞安市志·农业》载：“1980年，陶山区成立绿萍服务公司，推广倒萍技术。这样，农民就省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