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的心跳
■郑 可
小时候,喜欢卧在田埂,听外公挥铁锄声经土地传入我耳中,觉得那就是土地的心跳。
像一盏结实的铜钟,沉重有力,“嗵,嗵,嗵,嗵”简短、深沉,让人如此地安心。
我是多么热爱这片土地啊!我时常为躲避外婆的“追捕”跑进稻田深处,扯一株稻穗,遮盖在眼帘上,闭着眼,扑倒在松软的土地上,伴着稻丛间虫儿的鸣叫,伴着外婆生气又担忧的呼唤,也伴着土地的心跳。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是土地让我明白“粒粒皆辛苦”。土地,带给我们一切生活所需。是土地,孕育了人类,喂养了人类。
北方的麦浪,南方的稻田。都是那仁慈而又黑暗的地母赐予我们的美好。是土地的心跳告诉所有即将忍受饥饿的人们:“来吧!来吧!将这些可以使你们温饱的东西种在我身上吧!来吧!来吧!我会给它们温暖,给它们水源,来年秋天,你们就来把它们的子孙带走吧!来吧!来吧!”
土地的心跳孕育了万物。就像人的心跳为全身输送血液一样,土地的心跳为世间万物送去赖以生存的水源。没有土地,世间万物就失去家园,也就没有古人的“粗船满载候开仓,粒粒如珠白似霜”的丰收喜悦;也没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和谐场面。
我想,土地的心脏,一定是深红、温暖的。不然,又怎能撑得起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呢?
恍惚间,我仿佛听到那个声音:“嗵,嗵,嗵,嗵”。像一位母亲,在召唤她失散的孩儿。她呼唤着:“你——在——哪——儿?”我应答着:“在这儿!”
我走到一处田野,仿佛那就是我童年的田野。我笑了。我的母亲,母亲,我来了,来了。可那笑容却凝固在嘴角。我,来了。她,却不在了。于是,我卧在田埂上,将我的耳朵贴近她。但我所听见的,却是陌生人发出的陌生心跳:“轰,轰,轰。”这是什么?这是谁?我惊得跳起来。没有人会告诉我,也不需要有人告诉我。这,是挖掘机。它挥动有力的臂膀,一下一下地,挖掘着地上的泥土,就像烧菜时取一勺白糖那样欢快。一下一下地,挖掘着我的心脏,土地的心脏。
泪水自眼角滑落,我亲爱的母亲,亲爱的土地。我在这广阔无垠却又十分渺小的土地上徘徊,复徘徊。我扯着沙哑的嗓音,在那空旷田野上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没有任何人回答。于是,我哭着离开,却又哭着回来。
我恨。我恨我没能像那位保护大树的女孩,我恨我没有勇气住在这片土地,就像她住在大树上以保护大树那样保护我的土地,我最深爱的母亲。我就卧在田埂,随着土地的心一起害怕地颤抖,直到土地心跳完全消失在田埂上,消失在稻香深处。
它披上厚重的水泥外衣,变成一座城市,热闹、繁华、富有的城市。
我蹲坐在土地的水泥外衣旁,闭着眼,渴望再次听到那沉重有力,令人安心的心跳声。“嗵,嗵,嗵,嗵”。
安阳实验中学八(7)班
指导老师:华万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