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12版:云江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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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一位忘年交

    忆一位忘年交

    ■林祝兴

    林天城老先生走了,论虚岁,享年九旬晋四。如此高寿实属难得,但想起与他40年的忘年之交,而今忽然阴阳相隔,仍不禁感到悲伤,独自泪流满面。

    天城先生长我40岁。我最初认识他,是因儿时父亲带我去村医务室看病,被他打过臀针。读初中时,村医务室迁至我家附近,星期天我经常去医务室玩,看看报纸。他闲暇时会跟我闲聊。

    全国批“水浒”那阵子,我初中尚未毕业,一次我看到他医务室的桌上放着《水浒传》,上中下三册。翻开扉页,有“供批判用”字样。他见我一直在翻书,就说:可以拿回家看。我如获至宝,约10天读完。

    据我的长辈说,天城先生少年离家去温州当和尚,青年时在温州学过医,受过高僧和名医的培养,文字功底颇深。新中国成立后做过医务人员,“三年困难”时期回乡务农。后来又当了村“赤脚医生”。

    “赤脚医生”与社员一样,同样是挣工分的,靠生产队分的粮食过日子,生活非常清苦。他的独子当时做泥水工,经常不在家。曾有一段时间,天城先生吃的是纯番薯丝饭,里面没掺一粒米。有时一碗饭勉强吃下半碗,剩下半碗倒给鸡吃。一边看着鸡吃,一边嘴里念叨:“鸡啊鸡啊,我的命与你一样!”

    但是,生活贫苦并没有改变他乐观的天性,有时他会苦中作乐。手头有点零钱,就去买些豆腐干,炒蚕豆,几两“糟烧”。三杯白酒下肚,脸色红润起来,一曲现代京剧《红灯记》选段《临行喝妈一碗酒》,唱得字正腔圆。

    上世纪70年代末,天城先生恢复了公职,被派去海岛上的乡卫生院工作。虽然工作地点偏僻,但他的心情很是舒畅,对待患者态度和气。他为许多渔民解除了病痛,获得好口碑。

    次年秋,我考上了杭州的学校,要离家出远门。他发自内心为我高兴。临行前送给我若干全国通用粮票。在杭读书期间,我与他书信来往颇为频繁。

    一次,他给我寄来一幅行草书法,写的是他自己的诗作《题雁荡观音洞》:道场开处众峰齐,万壑千岩望欲迷。仰首始知天阙近,凭栏忽觉岭云低。劈山自有神功斧,削壁无须粉饰泥。香界风光如此好,搜肠援笔总难题。左侧还写有“祝兴弟雅正”,字体洒脱。我将其挂在宿舍床边墙上,颇觉自豪。

    我毕业参加工作时,他已退休,并应朋友之邀去温州某寺院生活了。他还吟诗作词,成为温州市诗词学会会员。

    我曾去温州看望过他。谈起我从事的水利工作,他回忆起上世纪50年代末在小峃口水库工地当医生时的见闻:工地有位干部,认为领导布置的任务不切实际,说大坝不可能在台风季节前完成建设,就受到批斗;一位北京来的白胡子老专家警告,在建的大坝很危险,结果当年真的就垮塌了。说起这些,他叹息不已。并提醒我,搞工程建设还是要按科学规律办事。

    进入新世纪后,他回家颐养天年。我与他每年总要见上几次面。去年夏天,我给他带了点泰顺茶叶,他过几日托我母亲捎给我两支名牌羊毫和若干宣纸,说给我孩子练书法用。令我觉得反给老人添了麻烦。

    人到耄耋之年,总免不了一个“苦”字。天城老先生月退休金近5000元,算是全村老人中最幸福的一位,且一直身体硬朗。但是,儿子接他去镇上住套房,他住了一周时间就不习惯,嚷着要回村,全家只好跟着他住老屋。结果,他还是不慎从楼梯上摔下,导致骨折,从此元气大伤,加速了归天的步伐。

    呜呼,天城先生只留在记忆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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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安日报 云江潮 00012 忆一位忘年交 2015-5-19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