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心 翰墨缘

    追忆抗战老兵黄公望先生

    ■郑育友

    在我编著的《湖岭片区志》“人物录”中，有一段关于 “黄公望”的文字介绍。他是一位抗战文职老兵。今年初，我打算登门好好拜访他，准备写一篇有关“寻访抗战老兵黄公望先生”故亊。

    今年清明节的前一天，我乘车到他家乡湖岭周垟去拜访老先生。在老家，他嫂嫂却说：“黄公望一家人已搬到温州鹿城区十里亭去住了，今天他正好带领一家人来家乡祭扫祖墓。”

    我到周垟村老先生家祖坟山地寻找时，乡亲告诉我，老先生一家人刚下山去了。到了山下，又一位乡亲告知，他一家人还在公路边房族家门口小憩。到了他那房族家门口，我惊喜地看到一位身穿“抗战老兵” 字样夹克衫的老者坐在轮椅上，上前一问，正是我要拜访的黄公望先生。

    我高兴地握住老先生的手说：“黄老先生，您好！我好不容易才寻到您!”

    老先生虽年已95高龄，但他精神仍矍铄，当我询问他当年参加抗战宣传之事，他即心情激动，目光炯炯有神，紧握着我的手说：“郑老师，待我到家时再跟你详细说吧，谢谢！”

    出自寒门  志在驱倭

    4月9日中午，我乘车到温州鹿城区十里亭, 依照老先生事先告诉我的地点，找到他家。门外贴着楹联：抗倭长记英雄血，建国常怀赤子情。横披是：伟积千秋。坐在前间椅子上正在看报纸的黄公望先生，看见我找上门来，马上拄着拐杖迎我入内。

    主宾坐定后，黄公望先生带着浓厚的故乡口音开始讲述他的故事。瑞安西部山区，黄氏聚族而居的周垟村，旧时是丁生旺而耕地面积极少的穷村庄。“我们黄氏宗族世代靠始迁祖从永嘉梧桐垟（今属瓯海区）传承的造纸手艺为生。当然我家祖上也不例外。”

    黄公望先生说：“我乳名叫黄焕宝，黃公望是我的书名。1921年农历九月二十七日，出生于世代务农兼造纸的家庭，父亲成家时，才开设一个染布小作坊。父亲实干又聪明，他常对我母亲说，若想子女有出息，再穷也要让孩子念书。所以，父母勤奋地干活，俭朴过地日子，将节省下来的钱供我到省立第十中学（今温州中学）去念书。至今思来, 我读书机会真是来之不易呐！”

    在校期间，他曾参加过温州“一二·九”学生运动。1935年12月9日，温州中学学生闻听北平（今北京）中学生数千人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举行抗日救国示威游行，反对华北自治，反抗日本帝国主义，掀起全国抗日救囯高潮的“一二·九”学生运动。学校随即响应支持，并组织学生上街示威游行。“一路上，我们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收复东北失地！反对华北自治！’等表达抗日救国口号。”黄公望介绍，抗战期间，温州中学是浙南学运中心，学生自治会与进步学生还编辑出版了《爝火》、《十中学生》等进步校刊，鼓动学生投军抗日。

    1938年夏，抗战的第二年，当他看到《浙瓯日报》上载有“ 敌机肆虐永嘉与丽水”新闻时，顿感义愤填膺，于是，怀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志，去报考了黄埔军校步兵科。

    虽是文职  同为抗战

    因抗战急需军官，在黃埔军校步兵科仅学习两年半时间，没等毕业，黄公望就被分配到国民党军事委员会政治部部长张治中将军下属的战干四团（干训团）去当干事了。

    “在战干四团当干事时，我十分敬佩张治中将军，他是一位始终坚持抗战到底，直到最后胜利的国民党高级将领。我虽是文职，但目的同为抗战。”黄公望说。

    抗日战争时期，黄公望曾聆听过时任中共中央代表和南方局书记、并任国民党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副部长周恩来同志有关抗日的演讲。他激励我们忠诚抗战，坚持到底，直至胜利！

    我问黄老：“听说您在重庆时，曾在郭沬若先生所属的‘一五抗日救亡话剧团’任过团长？”

    黄老说：“入伍期间，我曽在第1师政治部任上尉科员，后被推荐到国民党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干训团学习。1944年毕业后，被分配到国民革命军第一军特别党部任干事。在重庆，我与时任国民党中央政治部主任郭沬若先生相识，他推荐我为政治部科员。在政治部，我历任‘一五抗日救亡话剧团团长’。”

    黄公望在第三军政治部政工团任少校团长期间，除在部队与社会上经常演出《日出》、《雷雨》、《北京人》等进步话剧外，还组织歌咏队上街下乡歌唱《游击队之歌》、《义勇军进行曲》、《黄河大合唱》等抗日救亡歌曲，有力地鼓动军民抗战信心。

    在成都防卫司令部任上校处长时，黄公望负责编辑过《新中华日报》工作。此后，他被调至国民党第一军胡宗南、刘戡部队，任过特别党部干事（专门负责宣传抗日工作）。后又先后调到潼关第一军、陕北第三军（盛文为军长）干文职工作。

    内战时，因部队战败，黄公望在成都休息一年，于1950年农历十二月除夕，才悄悄回到湖岭周垟老家。

    历尽艰辛    翰墨延年

    黄公望回到家乡几年内曾生活无依靠，家庭十分困苦。1951年，经乡亲介绍，黄公望先后在永安宅西、咸芳周垟、岭雅等小学共任教3年。思想改造时，因他当过国民党军官之故而被开除回家。

    1954年，经他老伴周丽华弟弟周立人（后为温大教授）介绍，好不容易才在永嘉（今属瓯海区）陈岙、降山等地的村小当代课教师。然好景不长，仅代了一年的课，因有人讲他是伪军官，又被解雇回乡。

    周丽华父亲周希英先生为解决女婿生活出路，劝他学中医。由于黄公望聪明能干，经几年苦读，并经老中医指点，学成中医，擅长医治小儿麻疹（俗称“做小客”）。

    1962年，经林安民医师介绍到金坪乡诊所当医师。由于黄公望医术高明，在当地治愈众多小儿麻疹，博得当地群众一致好评。

    1970年，黄公望在“文革”中入牢两年半，后经平反出狱，重新行医。

    1981年，黄公望退休后赋闲在家，平时喜欢写书法、创作古体诗词，写写家乡美丽山水，表达爱国情怀。

    谈话间，他递给我一张摄于1986年1月“黄埔军校瑞安同学会留影”照片，并用手指着照片下方的古体诗说：“这就是我和时任瑞安县委书记张桂生唱和的诗。”

    黄公望经常代人家写楹联。他说：“在我居住过的地方，一些亭、台、楼、阁都有我写的楹联。而今的乡村老人亭与文化礼堂的柱子上，也帖有我写的对联。像郭公山‘富揽亭’内那幅：‘富民策纳永嘉学，揽甠亭含孤屿春’。亭联就是我创作，由著名书法家林剑丹先生书写。此联曾获向国内外华人征联一等奖。”

    我在黄公望先生的一本红格簿上还看到，上面都是老先生平日写的楹联。当中有一幅特长的楹联，是他在瑞安开黄埔军校同学会时，为纪念黄埔军校65周年校庆而作。

    黄公望最后告诉我说：“自1981年从诊所退休后，我一直坚持代人写作楹联，35年来我写作过的楹联近1000幅。平日有空，就在家练书法与写古体诗词。常年如此，生活就无空虚感了。”

    笔者采访两个月之后，黄公望先生因年迈走了，愿他九泉之下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