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畏历史 探求本真

    《水师名将许松年》序

    ■   林树建

    史学家手中的笔是沉重的。敬畏历史，探求本真，是文史工作者的天良和天职。

    史学家的天良，是尊重历史事实，无愧于心，据事直书，以客观公允的态度记述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不随意臧否，不人云亦云，不溢美失实、误导后辈对历史的认知。

    史学家的天职，是探幽发微，钩沉辑佚，以虔诚之心还原历史真相。往往一些人们熟知的历史，并非真实的历史。学术贵在求真，史学尤其如此。学术研究，不能将一些权威人士的观点视为不易之论，陈陈相因，以讹传讹。当今社会，革故鼎新，崇尚本真。历史是不能颠倒的。然而，对那些由于种种原因被颠倒了的历史，以大胆的质疑和严谨的考证，将之重新颠倒过来，则是完全必要的。

    历史人物功过是非，论者可以各持己见。比如，本书涉及许松年与蔡牵作战事，蔡牵其人，史学界品评不一。有人认为，福建同安人蔡牵（1761—1809） 是清代东南海上渔民起义军首领，纵横海上14 年，曾屡败清军，是为人仗义、劫富济贫的反清义士。也有人认为，蔡牵是凶残暴戾的海上盗寇，嘉庆帝更将之钦定为“海洋首逆”。

    我认为，对一些史事，存有歧说，宜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多方稽考，缜密分析。对历史事件的判别标准，应当看这一事件是否有利于生产力发展和社会进步。

    蔡牵海上武装集团，成员多数是劳苦大众，他们贫无生业，“为糊口活命而相率下海为盗” （《清仁宗实录》卷二二七，嘉庆十五年三月丁丑）。但是，他们终究是属于“缺乏建设性，破坏有余而建设不足”的游民（《毛泽东选集》第2卷，《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他们在闽、浙、粤一带洋面，劫掠商旅，扣留商船，勒索赎金，封锁航道，私收渔规商税，一定程度影响了东南沿海地区的海洋经济管理秩序和海防体制，不利于海洋渔业、航海贸易的正常发展，并使国家陷入有海无防的困境。有些来华贸易的国家，甚至以此为借口，派兵船“护送” （《清仁宗实录》卷一四○，嘉庆十年二月辛酉）。

    品评历史人物，不能苛求古人，不能离开当时社会环境。抗金名将岳飞，南宋绍兴五年（1135）曾参与镇压以杨幺为首领的农民起义军，可是这无损于他作为民族英雄深受世人敬仰。我认为，许松年毕竟是封建社会的将领，心存忠君爱国思想，为靖乱安邦，维护海疆安宁，奋勇剿灭海盗，似无可厚非。

    品评历史人物，做到持论公允，必须全面、系统占有史料。胡适先生曾经说过，“科学精神在于寻求事实，寻求真理；科学的态度在于撇开成见，搁起感情，只认得事实，只跟着证据走；科学的方法，只是‘大胆的假设，小心的求证’十个字” （《胡适文选》，台北远东图书公司1982 年版，第18 页）。 我非常赞同胡适这段话。历史事实乃客观存在，历史记载则出于人为。只有在繁杂的历史记载中，爬梳剔抉，刮垢磨光，找出相对真实和完整的史料，才能求得历史真相。只有以求真为职志的治史者，才能拯救历史，拯救真理。

    《水师名将许松年》一书，史料捃摭广博，力求考信去伪；评述平允精当，力避溢美隐恶。这是本书亮点，值得称道。

    本书作者搜罗史料，用力甚勤，书中不少属珍稀史料，且校勘审慎，取精用弘。这些史料，为读者勾勒出一幅水师名将许松年的真实容貌。许氏一生，清剿安南流寇，打击鸦片走私，戡平扰民海盗，维护台湾安定，保障海疆安宁，为官清正廉明，不喜逢迎阿谀，惩治贪官污吏，为民平冤昭雪，体恤血战将士，关心民众疾苦，是一位足智多谋、骁勇善战、功勋卓著，值得世人景仰的先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