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之
课桌“三八线”
■李浙平
小学一年级第一天上课,母亲给我换上一身新衣裳,背上新书包,包内有新课本和新文具。新的一切,让我很兴奋。
一年级的班主任张老师,原来就是我家对门的张阿姨。她给我们分了组后,大家坐到各自的旧课桌前。映入眼帘的课桌面上,划满了斑驳的刀痕,桌面当中竟是一条歪斜的长痕,将桌面划成左右两半。这条划痕叫“三八线”,为什么叫“三八线”,那时还不明白,后来才知道,它的称谓竟来源于朝鲜半岛那曾经战火纷飞的北纬38°。课桌上的“三八线”都是学生划上去的,而几乎每张旧课桌上,都有这样一条或两条歪斜的线。
在小学里,班级共分为八个小组,四排课桌,男女生搭配而坐。本来大家各自把双臂搭着坐在课桌前,或是在课桌上写作业,都是相安无事的。但因为这条“三八线”,变得各不相让。
已记不得是哪个学期了,我们的班主任换成了金老师,一位至今仍令我时常思念的老师。而我的同桌也换了人。
与我曾经的同桌女生,记忆最深的是叫琴的同学。而我们,也常常因这条“三八线”发生争执。上课时,当她的右臂肘不经意越过“三八线”时,我一定要用左臂肘将其顶回去,在如此反复中,结果是我的左臂肘总要多占据一点她的地盘,以示胜利。但琴似乎并不好惹,她有时候会向金老师打小报告,说我欺负女生,影响她写作业,于是我又得挨金老师的一顿批评。被老师批评了,便招来同学的起哄奚落。
有一个学期,我们很幸运地坐到旧翻新的课桌前,漆成淡绿色的桌面很干净。但我的学习成绩并没有因此有多大的变化,作业簿上的算术应用题依然是红叉多于勾,语文课拼音还是让我很头痛,只有美术课作业能够获得老师的称赞。有一天,下课时削铅笔,削着削着,就将削笔刀划向课桌,桌面上立时现出一条淡淡的划痕,一条新的“三八线”出现了。不久,被金老师发现了这一损坏公物的行为,我又一次不可避免地成为班里的“破坏分子”了。好在老师只是口头批评,没让我写检讨书。
挨了老师的批评,理应改过自新,但顽皮的心时刻在骚动,认错只停留在口头上。在以后每天的上课中,一开小差就会拿削笔刀在这条淡痕上划。划着,划着,到第三周,这条线终于深可见原木了。醒目的“三八线”让我兴奋,和同桌的琴从此又在这条线上用肘你争我夺开了。
许多年后,我在参观绍兴的三味书屋时,看到了少年鲁迅在课桌上刻的“早”字,它成为少年勤奋学习的励志象征被人们传颂着。但少年学生喜欢拿刀在课桌上刻刻画画的天性竟如出一辙。回想我读书时所刻下的那一条条“三八线”,觉得自己的少年时代是不够勤奋的。但围绕这些线而发生的同窗之间的争执、和解,都成为我们在中年相聚的开心话题而谈兴犹浓,却也是人生一份宝贵的精神财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