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幽河上垟

    ■见 雪

    贾平凹在《静虚村记》中说：如今，找热闹的地方容易，寻清静的地方难。

    从瑞安城区出发，往太阳落下的地方开，开了一个多小时。哎，算了吧，太远了，你就无功而返。得像夸父那样，一直往前开，不要在乎时间，你一定会找到没有公路的尽头。其中有一个公路的尽头，就是温州最西边的一个村子，桂峰河上垟。村民说，再往西就要爬山了，一直爬就爬过温州地界，山的那边是青田。

    河上垟海拔比较高，一路上来尽是盘山公路，不知要绕过多少个弯。绕过最后一个弯，是一个屏障似的山坳，穿过这个山坳才看到村子，豁然开朗，难得的平坦，一片一片稻田，围着一座一座屋子。站在村子里扫望过去，四围都是山，不高，却足以怀抱整个村子。俗话说“狗窝一样的地盘”，风水先生说“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不管怎样，台风是如何也刮不进来的。

    河上垟是个比较难得的清静地方。村子里很多华侨，留下来的人很少，很清静。地理偏僻，城里人大多没有耐心走这么远的山路，很少到得了这个地方，热闹尚未搬运进来，这里依旧清静如初。这里的山很安静，安静得只有微微的山风轻轻拂过的声音；这里的水很清澈，清澈一如夏日里的凉腐。

    冬天早上八九点。最热烈的阳光来到这样安静的山坳里头，也禁不住收敛了自己的光芒，静静地滑过农家斑驳的石头院墙，轻轻地落入农家的土坯地坦，落在静静地躺在地坦里的黄狗身上。你能看到黄狗身上的温暖，静静地看，温暖是可以看到的。借一把老乡的坐了几十年的竹椅子，懒洋洋地坐下，坐在那条黄狗身旁，异样的温暖。嚼一根番薯枣，配一颗花生米，据说能吃出上海牛轧花生的味道。

    “狗窝一样的地盘”，没有水也不宜居，后玄武有水才是真正的风水宝地。河上垟村后就有水，零星的山泉汇聚起来的溪坑涧，这里的水格外清澈。夏天午后两三点，最需要清澈的时候，你来到这里。你会觉得这里水的清澈，是人间的清澈。你看到水里的鱼，并不是神仙化了的“皆若空游无所依”，它们在水草间来回穿梭，偶尔蹿出水面闪吞跌入水中的飞虫，这是食人间烟火的鱼。这里的鱼数量不多，种类不少，都唤作溪鱼，叫得出名的有田鱼和鲫鱼。最好看的红田鱼，颜色鲜艳，体型丰腴，怎么做都色香味兼备。清蒸来吃，肉质鲜嫩；烧烤来吃，醇香清脆。

    坐在溪坑涧里，尝着溪鱼，不知不觉，你已脱去脚上的鞋子以及袜子，滑入水中。那种别样的清凉，会实实在在告诉你，你的身体已然来到水中。倏忽游弋的溪鱼，大大小小围着你的脚丫子，来来回回嘬着你痒着你起了鸡皮疙瘩。这是它们的盛宴，你的香港脚味道正是它们的美味。此刻，就生物链这一说，鱼是你的食物，还是你是鱼的食物，想了好久，就是想不清楚。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生物学问题，思考不清楚，没有关系。我在思考，这很重要，我在独立思考，这很奢侈，这是极致的旅行。

    “开，往城市边缘开，把车窗都摇下来。”只有到了河上垟这样偏僻的山底角，我们才敢摇下车窗，一摇到底。因为这里的安静，清澈，让身体放松下来，让心灵放肆起来，来一场心无旁骛的独立思考。

    可是，这样幽静的地方已越来越少，寻找这样的幽静也将越来越困难，好不容易找到的这样的幽静，不知还能保持多久这样的幽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