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泽古村
■施正勋
上泽古村离瑞安市区不足一个小时车程。漫步于一条条鹅卵石铺成的村间小径,四望一堵堵同样的石料砌筑的墙壁,我震撼于先人的精巧设计与布局,更感慨人世的沧桑变迁。
我轻轻地迈步,穿越繁茂的竹林野径,柔柔地抚摸灰褐坚硬的鹅卵石,从成片遮掩视线的竹叶藤蔓间,从零乱颓败的石头墙畔,企盼能寻觅到一份惊奇、一种记忆,却只能收回困惑、失落。放眼爬上石墙的野籐、阻拦行人的残竹,在野性的葱茏与寂静的石径、石墙旁徘徊,时间失去了今古度量标尺作用。现代人置身于石块、草木黄褐、碧翠的包围圈,荒芜野莽的侵袭驱散了诗情画意。
据粗略的文字记载,村落兴建于宋绍兴四年(公元1134年),至今仍遗留砖石建筑120座,计270间。村落街巷呈正方形,以丁字街路为主。除曹宅宗祠保留砖木结构,房屋尚齐整,院落内道坦、古戏台依然如故外,其余建筑皆颓败塌倒,唯有宗祠一侧傲立的两条下马石,隐约折射出当年的显赫威严。据介绍,不远处还存留城垣残基,触目可见远处一个拱桥形石门洞,便是当年城门所在。
进入村庄,已经不见人烟,全村居民统一外迁了,只留下石墙、石路,与疯长的野草薜茘、茅竹杂树。900年,一个小村落,在漫长广袤的宇宙间,大可忽略。而亲临其境,未免浮想联翩。“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虽然,这江南偏僻乡村,未必显现钟鸣鼎食之大户,多少总出过几位名人富户的罢?据引领者说,某幢塌败的房屋后的小院地面,曾见到石卵镶嵌的梅花鹿像,据此还流传一则鹿避难、感恩,折角、报主的故事,且故事的女主角与宋代状元王十朋还有近亲血脉。
传说太远。小巷、石路,石墙、院落,这一切就在身边。尽管杂草丛生,仍可分辨院落、道路,居室、牛圈等的布局。其间夹杂几堵新砌的红砖墙与房屋。据称是迁居前村民突击建造的,用意在于可借迁徙多获取一些补偿,却硬生生破坏了村落古朴的全貌,突兀而显眼。更惊诧的是,宗祠内所有樑柱底下青石雕刻的石磉础,均已被偷换成不规则的石块。
早年存留的宋代石刻佛像,随着古村落的名声远扬、居民外迁,早已经不见影踪。
从小径、石墙间悠转许久,又在祠堂戏台畔驻足凝视。我清楚记得,曾经陪同主持全国非遗项目审定工作10多年的原中国艺术研究院领导张庆善教授到上泽考察。见多识广、学问渊博的张教授赞叹之余,感慨曰:“这古村落在我见过的古村旧址中,实属罕见,其保护价值要在闻名遐迩的安徽宏村、西递之上。那些地方规模比这里大,名气更响,可仔细观看,到处充斥市场商业氛围,哪有如此原汁原味,古朴实在。”
村落前有一条河流,河水缓缓流淌,远处可见群山,连绵不绝。想必建筑房舍、铺设路道的石头便来自湖滩,其外表圆润,显然是水流长年冲刷所致。间或可见较巨大的石板,铺在水沟之上,貌似小桥。
突然发现一块不足一米见方的石板,被行人磨踩得光滑,石面上清晰地刻有两个棋盘。其一为象棋,另一正方形内部打叉的棋盘,众人皆未见过,据介绍,名逼厕棋。双方对弈者以把对方逼进中间X内为胜,俗称落厕。张教授连连称奇。
年华如水,世事如棋。
面对残垣断壁、野藤枝蔓,置身疏影横斜的竹枝间,触目乔木杂花,脚下落叶堆积。诗情、辉煌,野莽、荒芜,湮没的繁华到头来只剩下乱石纠缠着藤蔓,文明的沉淀隐现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