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寻踪之门台底

    ■余寿权

    我家老屋在瑞安城关西山东麓，紧挨着蔡宅祠堂。

    儿时家门口有棵皂角树，夏天非常茂盛，秋天它的枝头结满金黄色的皂荚。树边几步地是一口古老的石井。我从小顽皮，将用石子砸下的皂荚浸上清冽的井水，再使劲搅拌，化出整整一木盘的皂泡泡。泡泡在阳光下熠熠闪耀，仿佛童年的梦幻……

    老屋住着好几家人。院子北面有一带雕花飞檐的门台，所以小巷里的人们都叫我们是“门台底的”。几家人时而吵闹纠缠，时而也和谐快乐，过着小市民的平凡生活，就像“七十二家房客”。

    记得原先，我家与姜家共用三间正房上间。木制照壁前有一“添财几”，是旧社会摆香烛供品祭祖的案桌。我和姜家的小孙子永旺，是在下面钻来钻去玩捉迷藏长大的，他小我一岁。“添财几”前平整光滑的水磨地面，也是我和院里一伙童子佬的战场。特别是盛夏节，外面骄阳似火，母亲们不让出去晒，我们就趴在水磨地上玩打仗。背景永远是抗日战争，模仿的是“地道战”、“地雷战”、“平原游击战”。驳壳枪是旧课本折的，歪把子机枪是木板锯成的。家里烧饭用的火钳叉开再架上“火竿”（旧时吹火用的竹筒），就是六零炮。家里的枕头，是经常征用的理想的构筑工事的材料。我们常分成“八路军”和“日本人”两班人马。那时，小伙伴里，我年龄稍长一两岁，好人坏人、当官当兵，我说了算。也不知道八路军里有司令，反正自己老当军长。

    那时候，门台底的大人们喜欢到处串门，操心柴米油盐，你来我往，哪能顾得上我们，任你搞得鸡飞狗跳的，也不打不骂不阻止，最多吼几声：你班猴头儿，战打好了没有啊！大人们骂过就忙她们自己操心的事了，我们这班猴头儿照样天天在这门台底，演绎着自己的神话故事。

    门台底围墙外离皂角树不远的，那口古井也是儿时另一个快乐地方。由于靠近山脉，井水常年清澈甘甜。在自来水还不普及，坐啦倒霉（煤）、站着等死（水）的年代，简直就是门台底居民的生命之泉。我们很小时候，就与哥哥姐姐们一起往家里抬水，马口铁的桶，竹的扁担，一头高一头低，摇摇晃晃。从初夏到秋分前后，到了黄昏，井台边就是我们门台底大小男人们的沐浴场。全身打上肥皂沫，清凉洁净的一盘井水，从头顶浇下，那叫一个爽！平时更是阿姆阿婶们洗涤衣物，传播家长里短的天然媒体。

    古老的石井，陪伴着门台底的居民们，度过悠久而自然的岁月，滋润着平凡而清新的日子。可惜到上世纪80年代，古井因故而一度废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