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不相识

    ■马邦城

    梧桐河六分场有三批知青，第一批是来自佳木斯和鹤岗的东北知青，人数最多；第二批是来自牡丹江的朝鲜族知青；我们瑞安和平阳知青是最后一批。在东北这批知青中，人员比较复杂，除学生外，还有社会青年，个别喜欢斗气。

    那年头讲“斗争哲学”，农场知青争执事件时有发生，麦收回来后，东北知青就与几个平阳知青争执。问对方为啥争执？理由竟是：“看着不顺眼，欠揍！”对此，分场领导—般也不会多管。

    事隔不久，一场更大规模的南北知青争执事件爆发了。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那天，我们同室一瑞安知青从机耕队旁的小濠边经过，东北知青误以为他来“偷鱼”，不容置辩，追过来就扭打。他逃回宿舍，对方仍不依不饶，又纠集一帮人在食堂里围他两兄弟。兄弟俩平时忠厚本分，人缘好，东北知青无事生非，引起我们一连瑞安知青的公愤。再加上平阳知青的推波助澜，说对方欺人太甚，这一次决不能罢休。

    考虑到东北知青人多势众，真打起来我们肯定吃亏，大家气愤之下不免担忧。这时，戴育煌自告奋勇，说自己腿长走得快，可以去外分场搬请“救兵”，大家一致赞同。果然，当天傍晚，他就从一分场和三分场请来10多位瑞安知青。大家当下商定，由六分场知青打头阵，外分场知青作后应，对东北知青来个两头夹击……

    计划虽很周详，不料临时出现大变故。季树红跑过来说，场部领导得知外分场瑞安知青来“闹”，正报告总场派民兵开车来抓。为了不连累好心过来援助的伙伴，只好让他们先行抄小路回去了。

    失去后援，形势急转直下，东北知青“攻势”凶猛，很快就将我们的队伍冲散，还伤了两位瑞安知青。一位因伤势严重，被紧急送往总场医院抢救了。我与杨邦安被冲散后，准备先回宿舍。邦安近视，走到大门口也没觉察到什么。幸亏我眼尖，瞅见东北知青罗力强正带一帮人在里屋候着！赶紧上前一步，拉邦安往后撤。对方也发现了，一齐围追过来。我俩夺路而逃，最后跑进分场场部，才算躲过一劫。

    连续两天，农场一、二连中间的那条道路，变成南北知青对峙的“三八线”，双方都严阵以待，谁也不敢逾越，搞得农场都没人出工了。分场领导怕事态继续扩大升级，这才出面调停，要求双方各派代表到场部谈判。

    瑞安知青推选杨邦安、蔡兆清与我三人同去，对方是王庆安、罗力强，侯万军三人。在谈判桌上，我们还想据理力争，将孰是孰非、前因后果讲个明白，但很快被分场领导制止。任主任态度坚决地表示：“什么都别讲了！现在双方代表都在，我先问个明白，你们还想不想继续干仗？”估计事前已做过工作，东北三个代表当即痛快表态不想再闹。任主任转过来又问我们，我们也自然赞同“休战”。

    于是，当着分场领导的面，双方代表乖乖地在“停战协议”上签下大名。任主任郑重声明：“今后无论哪一方再寻事，定然严惩不贷！”如今想想还后怕，那时大家都年轻无知易冲动，幸亏分场领导及时出面解决，否则后果难以设想。因此，我一直打心底里感谢任主任，觉得他当时处理的方法是很正确的。

    此次事件经谈判解决后，双方关系开始趋向缓和，王庆安、罗力强、侯万军等人，看见我们也客气多了，王庆安还曾主动邀请我与杨邦安、岳朝清等人，到他的宿舍里练过举重。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不打不相识”吧！

    随着时间推移，此次事件影响也销声匿迹了，知青们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前途命运，很多人都将一门心思放在如何离开农场返城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