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过年货
■李浙平
从前,到了农历十月,好风好日头,家家户户便要买鸡鸭鱼肉,盐腌酱油浸,然后晒干,以备除夕迎春之宴用。相比于从前,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而市场货物也比过去充盈,置办过年货方便多了。但是,去菜场买些价格便宜的猪肉、牛肉、鸡、鸭、鮸鱼、带鱼、海鳗、乌贼、鸡翅、鸭舌,腌酱成干物的习俗,依然保持着。周末正值好天气,我去菜场逛了一圈,也采购一些带鱼和乌贼,让卖家剖开,拿回家洗净后搁在阳台上,昼里太阳晒,夜里让风吹。两天下来,就成干物了。
想起从前晒过年货,颇需一番周折。那时候买猪肉、鱼、海鳗、带鱼、乌贼,要凭计划票方能供应。如果没有计划票,想吃也只能干瞪眼。如买水产品,手里有了计划票,还要到供应点去排队等候。排队的人很多,队伍也很无序,会挤的、霸道的人总是挤在前面货摊前,优先买到体肥、新鲜的水产品。等到了后面的人买,水产品形状都不堪入目。但还是得买,不然,或是第二天早点去再排一次队,不买就没得吃。
我父母工作忙,所以,买水产品的事自然就落在哥哥和我身上。记得有一次,与二哥到水产公司门市部去买海鳗,照例排了很长时间的队,买到那条海鳗足有一米半长(剖鲞的鳗一米长是最适宜的),只得将其用绳子扎牢,穿在扁担上抬着,而鳗尾还拖在地上。我在前,哥在后,两人抬着海鳗回家。
海鳗是要剖开晒成鳗鲞的。没人帮我们剖,只能自己动手剖,心想学着别人的动作做就是了。没有专用的剖鲞刀,权且以切菜刀代之。剖鳗,是必须要从鳗尾沿背部向鳗头剖开,去除内脏,然后用一块清洁的干布将鳗鱼体内血渍和杂物擦干净,摊开放在米筛上或是在鳗头部插上竹扦系上绳挂起来让太阳晒。但是,要将这条体形硕大的海鳗剖成鲞,于我来说着实费劲。首先是切菜刀不具备剖鲞刀尖翘的刀头,难以深入鳗身,别人一刀剖成,而我反复使刀几次,鳗身里的肉变得散乱。其次是第一次剖鲞,没有经验,时刻担心刀会划伤手。在如此胆战心惊的情况下,虽是冬季,我竟也满头大汗。最终鳗鲞剖成了,但被旁边的人讪笑一番。万事开头难,有了难的开头,只要继续去做,就有做成漂亮的一次。母亲看到我剖的鳗鲞,说了一句“你也学会了”。有了母亲的鼓励,以后,我竟能将鳗剖得很好看,而晒成鲞后,蒸熟了吃起来挺香。于是,家里的这份活就由我包揽了。
有一年年底,我在湖岭下乡。当地老乡说:“山头的猪肉,比你们城里价格要便宜些。买点回去晒酱油肉,很好吃。”我相信农民的话,在周六上午就去肉铺买了一条猪后腿。当妻子看到这整条猪后腿,颇为惊讶于我的举动。我说猪蹄熬脚蹄冻、肥肉熬猪油、精肉晒酱油肉。第二天是休息日,我一人在厨房忙活了好一阵,总算将这整条猪腿分割成所需的各部分,然后将精肉切成一片片。当然,刀功不佳无法将肉切得很薄。随后在洗脸盆中倒入酱油,放些姜丝、葱白、茴香,又添进白糖、烧酒、胡椒粉、味精,将肉片在里面浸泡15分钟后,拿出来摆在米筛里沥干酱油,用绳子穿起肉片,挂在阳台横杆上晒。山区家饲的猪肉晒成酱油肉后,蒸着的确香气四溢,嚼起来有筋道。我将酱油肉送给母亲,母亲听了制作经过后,说:“太辛苦了!”母亲一句话,令我觉着做得值。
置办年货,作为一种传统习俗,不仅仅只为了吃的韵味,它是一种家庭生活和暖气氛的体现,是挥之不去的回忆先人曾经的辛劳与对未来生活的展望。年夜饭桌上或是迎新席间,有一二三四五六盘自己做成的鳗鲞、酱油肉、盐水鸡、乌贼干等干物,于觥筹交错中,其乐自然多了一些融融。
又临近过年了,我还是会去做这样的事,这其中的快乐,是当亲人在分享美味时,自然就涌动在心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