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义忠：用相片讲故事

    ■蔡玲玲｜文  陈立波｜图

    上周末，记者的朋友圈被一个台湾人刷屏。他就是著名摄影师阮义忠，“阮义忠摄影人文奖”的创始人，《摄影家》杂志创办者。这几天，瑞安的摄影盛事都与他有关，除了“阮义忠摄影人文奖”作品奖展出，图书馆还办了一场摄影讲座。在瑞安摄友的带领下，阮老师还去参观了瑞安的木活字印刷、蓝夹缬博物馆。他对瑞安的印象还不错，说要把瑞安产的蓝夹缬染布带到宜兰，挂在“阮义忠台湾故事馆”里。

    “阴差阳错”走上摄影道路

    在遇见摄影之前，阮义忠的第一个信仰是绘画，19岁开始为当时台湾的重要文化刊物《幼狮文艺》画插画，以新锐画风“一夜成名”。后来“阴差阳错”，他成了《汉声》杂志的摄影师。这个故事，阮老一边说一边笑。

    上世纪70年代初，他想要从原来的杂志社跳槽。有一次，他在报上看到《汉声》杂志要招聘一个艺术编辑，就去应征了。杂志创办人黄先生早就知道阮义忠的插画作品，双方聊下来很顺利，谈妥了待遇和上班时间后，这事就拍板了。

    等到两人走到门口时，黄先生才突然问：“对了，阮先生，你用什么相机啊？”这时，他才知道这个职位有一个要求就是要会拍照，而自己却对摄影一窍不通。在坦白实情后，杂志社给了他一个相机，让他多走，多看，多拍。

    阮老有一条人生信念：无论做什么事情，要做就做最好。画画如此，摄影也如此。他暗下决心，要把照片拍好。青年阮义忠的所有收入都用来购买摄影画册；出差时，找来《台湾省客运车价目表》所附的路线图，专门挑客运路线的终点站探险，“除了吃饭睡觉，相机就背在肩上，随时注视迎面而来的一切”。

    原本从未透过取景窗观看世界的阮义忠，如同突然获得了一双新的眼睛。

    并不是为了美而拍

    4月22日下午，阮老在市图书馆与摄影爱好者分享了《人与土地》的创作历程。这是他最著名的摄影系列，曾在国内外诸多美术馆展出并被收藏。

    《人与土地》创作于1974年，截止于1986年。作品跨越了13个年头。如今，30多年过去，阮老回头看当年自己的作品，仍旧认为“非常完美，无可挑剔。”

    那时候的采风，完全不似现代方便，还没有任何旅游指南，交通也不发达，年轻的阮义忠就靠着一张台湾客运路线图，走遍岛上大大小小的角落。他的镜头不知不觉被土地、稻田、劳动的人们所吸引，记录下乡民最朴素的日常生活。

    “我不是为了美而拍，我要拍出背后的意义。”阮老不止这样一次地公开表示，“我不想拍好山好水，我只是想拍到好人，拍到好故事。人的生活方式，就是最美的风景。”

    阮义忠的摄影作品虽然坚持写实风格。“现在审视，那些艺术风格并不强烈的照片，反而包含了更多关于那个时代、那些人的生活细节。”阮义忠说。

    在生活节奏快速，情感疏离的当代，回头看阮义忠的作品，能够看到天地和谐的美好年代，温暖、有力量。《人与土地》作品里大部分的主角，是走在田埂乡路上的那些孩童、老人、女性，不少形象已成为上个世纪台湾乡土社会的符号。每个人都是一部故事，他的表情、动作都是在传达一个信息，你读他，仔细地观察，就好像是一篇短篇小说一样。

    给纪实摄影一个鼓励

    前段时间，在瑞安书画院展出的作品，是第一届“阮义忠人文摄影奖”的获奖作品。该奖项每两年举办一次，由阮义忠先生于2016年创办，今年将要举行第二届。

    对摄影独特人文精神的认知，成为他发起阮义忠摄影人文奖的一个出发点。阮老说：“现在大部分摄影比赛或是摄影的奖项，都是鼓励摄影师跟当代艺术靠拢，而摄影最初的记录功能被忽略。我想给纪实摄影一个鼓励。”

    “你要为你想拍的东西负责。”在阮义忠的作品里，不会以己度人的揣测别人，塑造别人，而是在大部分拍摄者拼命利用被摄对象来营造自己想要的画面时，阮先生把镜头探入了人心。

    “目前流行的摄影表现严重偏向观念性，仅在意表达个人的巧思、观念，轻忽对象的意义，人文精神逐渐稀薄，令人担忧。”阮老在奖项的成立宗旨中如此写道，“不论现在摄影怎么变，变得创作风格样貌越来越丰富，永远有一个不要变的东西被重视，就是摄影的人文精神。”

    那么，什么是摄影里的人文精神？阮老认为，拍任何东西，只要你反映出人对生存环境的珍视，对人间事物的关怀，就是有人文精神。

    宜兰“台湾故事馆”开了

    1950年，阮义忠出生于台湾宜兰头城镇的一个木匠家庭，年少时的他，只想逃离农村，成为一个都市人和知识分子。逃离所对应的另一个词是回归。去年年底，阮义忠在头城镇的海边买下了一间小公寓，从阳台就可以看到海平面上的龟山岛——他的祖母、外祖母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现在年纪大了，以前逃避的，现在仿佛变成了你需要的。我相信任何人都一样，任何人的成长过程都是逃离家乡，然后终于又回到故乡。”阮老告诉记者，摄影让他找到了对土地的认同感，也帮助他回到了故乡。

    2017年，他受宜兰美术馆之邀，返乡举办大型回顾展。照惯例，只要把10个主题精选，便能成为盛大的影像回顾。阮老别有用心，他花了数月的时间，在数量庞大的底片档案中，仔细筛选从未发表过的宜兰照片，组成回顾展的核心单元《回家的路上》。在展览接近尾声时，阮表达了要把自己在台北的工作室也迁回故乡的想法，得到了当地的同意，还支持他创办一座展览馆。

    今年1月，“阮义忠台湾故事馆”在家乡宜兰开馆，寄意“用照片说故事，用故事传真情”。

    “阮义忠台湾故事馆”推出的第一组展览，阮义忠选取了他1990年代拍摄《有名人物无名氏》系列的“遗珠”。照片里的肖像，都是台湾著名人物刚刚崭露头角时的年轻面容，“仿佛一面镜子，检验着每个人的初心是否依旧存在”。同时展出的还有台湾作家黄春明的摄影集《三卷底片》，收录的是黄春明1970年代制作纪录片《芬芳宝岛》期间，用相机捕捉当地普通人的生活场景。

    “摄影就是凝结时间的艺术，时间一拉长，深度和宽度越来越引起共鸣。”阮义忠告诉记者，目前，故事馆还在扩建，今后每年的春、夏、秋、冬都会有一档有趣又富意义的影像对话或是创意撞击、文化交流。

    心愿清单未完成

    年近70岁的阮老，生活中依然不变的是保持着对工作的热情。每晚21时睡，凌晨三四时起。起床后，他便进暗房，将过去拍的底片“好好放大”。除早餐和午餐时间以外，一直工作到下午15时30分。而每天下午15时30分到17时30分，他会喝自己烘的咖啡，听自己淘来的黑胶唱片。

    今年2月份，他还出版了新书《听闻：咖啡岁月&黑胶年代》。通过咖啡和黑胶唱片，他不仅回忆了个人的生活经验和历史，也写了台湾社会的变迁。

    阮老曾表示，要在 2020 年出版 10 本有关台湾的摄影全集，捐赠给公共图书馆和美术馆。目前，已经陆续出了6本。在他的心愿清单里，还有一项是希望在70岁时出本画册。在从事摄影前，他在杂志社画插图，有很多作品。他表示，这并不是想用艺术来证明什么，他庆幸后来遇到摄影，而不是成为一个“自私”的艺术家。

    在数码时代，摄影这件事变得太容易。“不过因为太容易，大家也就太随意，不够慎重，也不够尊重。”阮老坚信，任何事情都要有深度有温度才能常存，才能感动人，才能经得起时间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