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那块水田

    ■翁德汉

    在山上，有一块水田对家庭来说很重要，种植的经济作物可以挑到城镇卖，以补充家庭生活。我家有两块小水田，一块小，一块大。记忆里，这两块田从来没有种植过番薯，一般种茭白、芋头，有时候也种植荸荠、花生等作物，其中大的那块水田对我来说更具纪念意义。

    山田无田梗，水田田梗硬。水田最大的特征是田梗要牢固不漏水，且要宽，人挑着东西在上面走要稳定。那块田种得最多的作物是茭白，也是我去得最勤快的时候。茭白有好几个名称，我们一般称其为茭笋。驮山人所种植的茭白一般是单季的，春季种下后，农历八月收割，加上八月十五是驮山人重要的节日，所以我印象里八月十五以后的茭白就不好吃了。

    茭白在生长期间不能断水，父亲把茭白种下后，我每天要去水田巡逻。所谓水田，就是有水的田。据说，驮山这幅山水画上总共才三百来亩水田，水资源欠缺。我去水田巡逻的事情都和水有关系，一是看水有没有断流，二是看有没有漏水。一条水渠流水量若过少，上家往往将水渠堵住，让自家灌满。我必须去疏通水渠，让水流入我家的田。有时候，我也把流向下家的水渠堵住，让自家水田先灌满。如果雨水丰沛，自然是你好我也好。若缺水，则各显神通了，有一次，水田水枯，我跟着父亲夜里拿着手电筒上山，把被堵住的水渠挖开，然后坐在田梗上看星星看月亮，听蛙声一片，等田里灌满足够的水之后再离开。

    一块水田里的茭白成熟期并不一致，收割劳动强度不大，所以我经常一个人去。茭白成熟与否，一眼就可以看出，收割很方便，左手拿着叶梗，右手拿着镰刀在果肉下面的根部稍微用力割一下，一支就收割成功。等手里拿不下时，先捧出来放到田岸上，等我把所有成熟的茭白都收割过来，分成两堆，将叶子捆绑在一起，形成一副担子，挑着回家。如果收成欠佳，绑成一捆背着回家。收割时肚子饿或口渴，拿一支茭白剥掉皮，可以直接生吃，嫩嫩的很爽口。拿回家的茭白，量多则挑到城镇菜场卖，量少则自家留着吃。

    把水田的泥土一垄垄垒好，种上芋头。等芋头生长到一定程度，把垄和垄之间的坑挖深。等父亲把田间处理好，我抢着跑去挖水渠，看着水把田间占领，欢快的跑来跑去，倒成了一种仪式似的。此后，我也经常来，保证水田有水。我不关心泥土里的芋头长大了没有，只看到叶子慢慢从蘑菇长成雨伞。捧着一把水，等我轻轻地放到叶子上，只剩下小水珠了，在叶子中间滚来滚去，最后停留在最低处。

    虽然我很喜欢荸荠，但是父亲很少种植，或许是很麻烦吧。荸荠成熟后，水田里的水会被放干，叶子枯黄并倒在泥土上，我和弟弟躺在上面一边滚一边听到“吱吱”的声音，欢快极了。可是我们欢快还没到终点，父亲已经把叶子清理了。

    其实，对我来说，这块水田的意义，在于我曾经在此地“死”过一回。那天，父亲正在翻土，我在田梗上玩耍，阴沟里翻船似的从田梗上摔到外面去，掉下的刹那，我觉得很漫长，感觉自己要死了，最后却只是晕过去了，醒来后一点事儿也没有。或许有的父母会从此不让孩子再来此地，但是我依旧到这块水田里干活。成年后，每每遇到挫折，我总是想起自己掉下来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