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邻居谢中医师

    ■高振千

    在一个周六参加同学儿子婚宴，路上遇到了谢中医师的二儿子，便问他父亲近况如何，他说上周六去世了，享年八十四岁。这消息来得有些突然，印象中谢医师的身体都不错的。因为是行走中匆匆照面，也没多问什么。

    散席后，打电话给老邻居老吴，他说：“谢医师前段时间身体不怎么好，腿脚有毛病走路也不是很灵便了，那天脑血管瘤破裂一下子就没了。下周六早上七点钟出殡你能来吗？出发地点就在咱们的老屋。”我连忙叫老吴先替我送“人情”，下周六早上必须赶过去。

    当我在电话中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她也有些不大相信，喃喃地说：“谢医师平时身体看起来都蛮好的，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啊？你们做邻居时，谢医师待你们似亲戚如家人，出殡那天你一定要去送送。”当我将情况向母亲作了简略的说明，母亲难免又有些感叹起来。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父母在小镇上给我买了一间三层楼。三层楼一共有五间，位于当时还算比较偏僻的山脚，老吴这间是谢医师弟弟卖给他的，东首其余三间都是谢医师家的。刚刚做邻居时，谢医师还天天骑辆破自行车去江边的医院上班，三个儿子都在外省做生意，家里还有个八十多岁的老母亲，谢医师无微不至地侍候着，他老母亲对儿子更是赞不绝口。

    谢医师没接受过正规的医学教育，早年在部队当卫生员，转业后在区人民医院当医生，仅仅经过短期的进修培训。他的医术全凭他坚持不懈地自学、钻研与实践，是医院里的“第一把刀”，做了十几年区人民医院院长，是个远近闻名的医师。谢医师脾气和善，从来不跟人吵架，他同事说“医院里百分之九十九点五的人都说他好”。

    没几年，谢医师便退休了。大概是医院里缺名医生，又被返聘过一段时间。他慈眉善目，满面红光，花白的秃顶头发，不抽烟，每餐喜欢喝点小酒，特别随和，男女老少都说得来；平时读读报纸，看看电视，听听戏曲，种种花草，全没有老年人的灰暗和寂寞。

    女儿小时候头疼脑热，没少叫谢医师诊疗。记得有一天深夜，女儿发高烧呕吐，不得已去叫谢医师。在楼下敲敲门、喊几声，谢医师就从睡梦中起来，过来给女儿看病打针开药。不管白天黑夜、严寒酷暑、刮风下雨，对待别的邻居恳请出诊，谢医师也都是有求必应。左邻右舍，没有人不说谢医师的好。

    谢医师孙子、孙女跟女儿差不多大小，小时候都一起玩，在他家里楼上楼下玩得天翻地覆都不嫌闹，有时还在屋后的小天井里逗他们玩呢。家里有好吃的，都不惜拿出来分给小孩子吃，就是烧了盘新鲜的菜，也都不忘呼唤小孩们过去，让孩子们排好队等着挨个品尝。连我们有空闲也总是喜欢到他家里坐一坐、聊一聊。

    尽管退休在家，还是经常有人找他看病。病人和家属对他都非常放心和信任。他用药谨防，从不开大处方，让他治病，一般花费不多，而且他几乎不收诊疗费。一次，有位手指红肿的病人到医院看病，医生说要做手术，得锯掉手指，需几千元的费用，家境贫寒的病人吓得急忙跑回家。后来在家属的陪同下，找到了谢医师，只花了几十元打打针就好了。他也慨叹一些医生见利忘义，只顾赚钱不管医德。

    由于谢医师整天笑呵呵的，待人热情，退休在家了，还经常有医院里的人找上门来谈天说地，或者搓搓小麻将，老中青都称他“老谢中”，他的家也就从不冷清。

    我从女儿的出生到差不多小学毕业，跟谢医师与老吴做了十几年邻居，搬离到城里也有十几年了。平时回到小镇上也不忘找谢医师聊聊，他前几年还在家里开着小诊所，偶尔有事也通通电话。记忆中的谢医师还是那么健康和乐观，大概是我这大半辈子中相处过的最好邻居。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将手机通讯录中“谢中”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