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的
中秋节
■施正勋
1970年,北大荒中秋夜。寂静的砖场,风略带寒意,天心月圆,闪烁清辉,圣洁、柔美,搅动如水的乡思。
7个从江南来北国不久的知青悄悄聚集,共度异乡的第一个佳节。没有月饼,连圆形的饼干也凑不足7个。除了啤酒,再也找不到什么好吃的食物。
连续几个月的农田劳作,令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从未干过重体力活的我们时常全身酥痛、疲惫不堪。所幸年轻,几个月折腾下来,反倒显得健康、蓬勃。
那是失去思考的年代,旺盛的精力被广袤的荒野消融了,唯留下浓郁的思乡之情。几杯啤酒下肚,润湿了清纯的眼睛,盈盈地,却不曾滑落。男儿有泪不轻弹,毕竟已经18岁了。
共同的命运际遇使我们亲如兄弟。支撑着走过那段住泥坯房、点煤油灯、吃窝窝头的艰难岁月。除了每天机械地完成各种农活,用原始落后的工具在地球表层胡乱扒挖、倒腾,稍有闲暇,我时常面朝荒原,独自默默发呆。
最自在的时候是在远离连队的大草甸上放牧羊群时。任羊儿去吃草,我也可以率性地撒野。有时,放开喉咙唱起歌,唱俄罗斯歌曲“小路”“喀秋莎”,也唱电影插曲“敖包相会”“草原牧歌”等。支边时,我悄悄地带去两本歌书,袖珍版的《外国歌曲200首》《独唱歌曲200首》,正适合在空阔的草甸子上独自翻阅。一次,我正在唱“牧羊歌”,旁边一起放羊的哈尔滨女知青静静听着,不觉悲从中来,热泪盈眶。
青春的活力,像荒原上的野草,任雨横风狂,依旧顽强绽放,总会寻找机会汪汪奔涌。可以说,一番率意的发泄,让压抑心中的思乡之情,让生活重负下的苦闷,随着清风,飘荡而去,也是精神解脱的有效方式。
即便在荒无人烟的东沟里沼泽地,面对刺骨的寒风、扑面的大烟泡,我们不曾颓废,没有怨艾,凭仗青春的活力与无情的大自然搏斗。尽管历尽艰险,如今,只存留刻骨铭心的回味、记忆,还有那份血泪交融的情义。
返回家乡后,为了生活,大家各奔东西,转眼48年岁月似水流逝。年过花甲的我在生活的激流中跌荡、漂泊,似一颗石卵,不经意地滞留在小涧畔一一静泊在故乡。
月色如水,滋润历经沧桑的心田。重拾旧照片、重翻老信件,撩起青葱岁月的激情记忆。
塞北江南,天各一方。当年游子,历尽沧桑。激情岁月,成为已往。唯有那份真情,终生无法遗忘。
又见到皓月当空,秋风夹带些许凉意。举目远眺,衷心遥祝当年的战友安康。真的好想念你们,想念同甘共苦的时光,怀恋风雪迷茫的北大荒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