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一场雪

    ■章迎春

    午后，一个人伫立窗棂，静静地凝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花朵与绿树，突然间甚是想念一场雪，一场追随自由和纯净的雪，一场充满思念与回忆的雪。

    扳起手指细算，真正下过雪的美好已在儿时的记忆里。听说今年寒冬会下一场雪，人到中年的我，时常想象着，此刻如能下雪，若我写一首冬天的诗，会不会有一片雪花飘落在我思绪里，让我笔下的文字，充满灵气与生机。遗憾，雪的倩影姗姗来迟，但我知道，她就在我附近，藏在一片落叶的背面，一株小草的萧瑟里，或在一片瓦的泪眼里，让我心有牵系。

    依稀记得，儿时记忆里，一旦季节步入大寒，漫天的风雪时常弥漫着周遭的一切，远远望去，大地一片白茫茫，银白素装，世间万物的一切仿佛深藏在另一个世界里。

    清晨，朦胧中，打开天窗，眼前被一片亮光吸引。放眼远望，啊，下雪了。顾不上早餐，急忙欢快地拿出铁锹与棒子，约上三五成群的伙伴们，冲到雪地里尽情地嬉笑玩闹，各自拿出看家的本领，推雪人，打雪仗，还时不时地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捧起一朵朵雪花轻吻着，任凭漫天雪花从遥远的天际斜斜地飞来，钻入脖颈中，凉凉的，湿湿地。下过一场雪后，四周的树枝上开满了雪绒花，一阵寒风吹过，簌簌地落下。洁净的灵魂与雪遇见，一朵初心呼唤了万千温柔，好一个超凡脱俗的琉璃世界。

    我是在乡村长大的。下雪了，若再到乡村走一走，应该是件美好的事。一夜飘雪，使得本已消瘦的村子和大山变得臃肿宁静。一群人，未必相识，却因梦想，志比石坚，走到了一起。难得一个雪天，大家相互嬉笑坦待，拄着登山杖徒步村庄，行走阡陌，穿越荒林。尽管，白色的乡间小路上，有野鸡仓皇的脚印，有雪暴横飞的袭击。遇见一位年过古稀的老人，背着筐，步履蹒栓却悠闲自在，甚是享受这种慢生活气息。也许，天清地白柔软的世界里，大家愿做一朵莲，静静盛开在尘间，彼此拥有过就足也。

    下雪了，在雪地中漫行，便会想念一个人。他可以是你多年未见的老同学，或者那个陪你看雪景的有情人，或是……

    遥远的天涯，一句久违的问候：“喂，你好吗？”一声轻唤，便会萌生情愫，自然间聊到那些甜蜜的瞬间。尽管，物是人非，桃花不再，雪花不再。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见许多人，一段情，一句话，有时足以温暖寒冬抑或一生。

    下雪了，可以品茶阅书，可以把酒赏景，更可以踏雪寻梅，雪庐赋诗，但很多时候，我还是喜欢去乡下陪我年迈的双亲。依偎在他们的身边，静听母亲手拿一件旧棉袄，满怀深情地诉说着多少个风雪漫天的午夜，古老幽深的庭院，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她依旧独坐一盏煤油灯下，戴着一副老花镜，穿针引线，为了使儿女们过上一个舒服的暖冬而不停地缝衣制鞋，直至五更天晓。每当母亲言毕，我的内心总会不经意间燃起一股暖流，忍不住俯身亲吻那件深藏在母亲枕边多年的红色小棉袄。昏黄的光影斜照，雪落无声，那一刻，红与白映衬出一团和谐幸福的光影。那一夜，我又可以安然地躺在母亲的身边，踏实地睡，尽情地享受着雅静安闲的每一刻。

    想念一场雪，想念一片片的白，想念一朵朵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