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故事

    ■张秀玲

    跟小孩子玩是烧脑的事儿。周末，陪双胞胎侄儿，所有的玩意都玩遍了，他们还说无聊，在我黔驴技穷之际，突然看到桌面上有枚硬币，灵光乍现，小时候不是常拿硬币做游戏吗？上面铺一张纸，用铅笔拓印硬币的花纹和数字，便支使他们拿来铅笔，并示范了一下。纸上片刻显出银灰色的硬币，两个小孩看了很高兴，但必须人手一枚硬币呀。我翻遍了随身的坤包，找不到一枚硬币，两小孩便想到了奶奶，终于在奶奶口袋里找到了五角和一元的硬币。

    当小孩问我身边怎么没有一分钱的时候，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以前似乎未曾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身边不仅没有硬币，也没有其他纸币。平时在单位吃饭，刷饭卡；即使偶尔去菜场或者商场，手机的微信和支付宝早已捷足先登。一次在菜场外偶遇一位卖本地鸡蛋的老太婆，想买但没带现金，臆测她没有现代支付方式，欲悻悻离开。没想到老太婆从口袋里窸窸窣窣拿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二维码。原来老太婆深谙市场行情，早已做了准备。

    仔细搜索，自己前段时间会偶尔积累硬币，外出乘坐公交车备不时之需。但自从公交车推出了微信或者支付宝支付，硬币在我身边就逐渐淡出了。

    就像两个小孩猜想的，爷爷奶奶有硬币。现在身边带很多现金的或许只有我们的长辈，他们不会使用现代的支付方式或者不信任当下的支付方式。国庆期间带古稀父母游玩北京，父亲带了千把块现金，但一路上买票或者吃饭，我都是刷手机，他们的现金没有用武之地。他们自然百思不得其解，父亲似乎更不爽，于是拿现金去小区小店里买了几次香烟，似乎那样才对得起自己的现金。而北京的地铁还不支持微信和支付宝，父亲的现金派上了用场。每次到了地铁站，父亲早早拿出钱，神情很自豪，还嘀咕说了一句，现金就是有用的。

    其实，若说硬币，流通较多的是一元钱，五毛钱犹如小媳妇总是低眉顺眼的，其他小面额的硬币近乎销声匿迹，鲜有流通。菜场买菜，基本都是整数，偶尔五毛钱，也会用小葱之类凑成整数。面额小的硬币忽略不计，基本在我们温州一带，可见温州人的大气，不会斤斤计较。北方人就不一样，很实诚，超市的货品价位还精细到几毛。十多年前，我们温州不计较分币时，那时我在北京超市买东西，竟然还找回分币。

    除了流通，有些硬币基本作为纪念物存留。说起这个，北方人对硬币情有独钟，他们称呼硬币为“钢镚”，北方景点的寺院功德箱，撒满了钢镚儿，银光闪闪的。而平时交易中，他们只接受硬币，拒绝面额小的纸币。

    我难以忘记当年的硬币作用。三十多年前，我念小学，邻居托我给她家孩子买一本子。我跟着到了她家，她用钥匙打开衣橱，从一叠衣服下面摸出一枚硬币，是5分钱。这场景我至今历历在目。5分钱，竟然如此严防死守，可见当时5分钱的含金量，而当年的生活水准也可见一斑。

    我的爷爷当年是做小买卖的，经常挑着粉干走街串巷。当年，他的黑色褂子有个很大很深的口袋，里面放着很多硬币。天黑我们小孩还在院子疯玩，爷爷已经上床休息，而他的褂子脱下来就挂在门边的钉子上，房门基本不关。当时爷爷特别重男轻女，我堂哥的儿子比我大，虽然不爱读书，但深为爷爷宠爱，经常从口袋拿几枚硬币哄他。而他不满足，也知道拿钱的门路，所以我们也效仿他，趁爷爷休息的时候，躲在门边从口袋里抓几枚硬币。但那时的我不会拿来买零食，而是累积起来，去镇上买连环画；每逢节日的时候，把连环画摆在村桥头供人有偿阅读，赚来的硬币放在铝制的饭盒里。当许多硬币堆叠的时候，我的快乐是无以言表的。

    相信每个孩子都有一个存钱罐。比起纸币，唯有储存硬币才有沉甸甸的满足感。女儿也有一个存钱罐。前年搬家的时候，女儿的存钱罐有很多硬币，以十多年前的分币为多。现在她喜欢周游列国，不知是否受这习惯的影响，每次都会把走过的国家的硬币收集起来，并一一归类，各自封袋。暑假我跟她游玩了英国、法国、荷兰等几个国家，欧洲找零用硬币司空见惯，而我对英镑和欧元的硬币根本区分不开，更无法区分各自大小。一回在法国去荷兰的火车站，因女儿看管行李，我独自上洗手间。洗手间写着要70，我不知该拿哪个硬币，便拿出一大把，挑选形状最小的，跟门口收钱的比比划划，对方看我这样，就挥挥手示意我进去。当我回来跟女儿说的时候，她大笑不止，原来我给出的都是最小单位的硬币，估计对方烦了所以让我进去。这之后，只要付钱的地方，我都拿最大硬币，于是找回的小硬币越来越多。在回国前，女儿在一个超市的自动机器上兑换，竟还能换回十多欧元呢。

    硬币本是担当货物流通的使命，想不到，它也承载了许多故事。就如现在，每逢特殊纪念日的时候，银行总会发行纪念币。我偶尔也会买几个，无非为了收藏一段不寻常的故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