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麂行记
■胡燕燕
瑞安市区往东南方向约38海里,有北麂岛。从南门码头登船,航程近3个小时。
“麂”是指类似小鹿的动物,并没有听说岛上有麂出没,北麂列岛的形状也并不像麂,但这些都不妨碍北麂成为一个好听的名字。“麂”作为一个不大常见的字,犹如远离陆地的海岛本身一样,给我们带来陌生和新奇的体验。
五月下旬,我们一行人,说走就走,去了一趟北麂。伴随着层叠的海浪和结队的海鸥,外滩的建筑渐渐消失在视野。因为是休渔期,岛上看不到晾晒着的各类鱼虾,却有不少颜色鲜艳的船只,停靠在避风港。船只也和人一样,休养有时,劳作有时。总觉得休渔期是一个饱含智慧的节期。渔民和水手本是舍不得停下出海的脚步的,是休渔期让他们有了缓一缓的机会,可以享受陆上的平静和安稳。趁这个时候,把水上的星辰、海浪和鱼获,一点一滴讲给家人和孩子听,即便开门便是大海,但是,妇孺并未见过遥远的湛蓝。至于漂流海上的清苦寂静、风浪来临的颠簸战栗,就悄悄地放在心底。鱼虾蟹贝,趁着休渔期快快长大,你们是渔民的寄托,是老饕舌尖的温存。
我太艳羡梁实秋、周作人的文笔了,可以把食物的烟火气写得尽致传神。而我,只会用“太好吃了”来描述北麂的餐桌。桌上几乎不见肉,以各类海货为主。水里刚刚捞上来的鱼,不需要太多佐料,简单烹煮,味道最鲜美。鳗鲞肉质绵厚、不柴不腻,唇齿留香,好几位同事说自己胆固醇高,吃不得鳗鲞。我觉得,是他们没有夹起第一块,否则,他们一定会忘了胆固醇指标,尽兴吃上再说,反正我们都不会天天去测胆固醇,今天高一点又有何妨。北麂连土豆也格外好吃,又粉又面,这大抵得益于土豆的生长环境优越,食材资质不是其他“寻常货色”可比。
早餐时,一大碗水潺粉干端上来,粉干上方是厚厚的一层水潺和炒鸡蛋,点缀一些绿色葱花,粉干筋道顺滑。我连连感叹“北麂的粉干也特别好吃”。同事说,哪里是粉干好吃,分明是分量十足的海鲜和鸡蛋煮出来的粉干好吃。
到北麂自然要去灯塔。灯塔是海上航船的航标,是当地百姓心中的地标。这座1990年建成发光的灯塔,是温州海域唯一一座大型国际灯塔。灯塔位于海拔100多米的山顶。上山的路,曲折蜿蜒,沿途看海天一色,海水欢腾。山坡上遍是灌木和农作物,零星散落着砖木结构或用石头堆砌的房屋,安静得只有风拂过树梢的声音。
北麂山灯塔“网红”的起点,是2014年它开全国先河,面向全国招募灯塔志愿者。灯塔已经有了全自动感应功能。天色暗下来,灯会自动亮起;当晨光初现,灯则自动关闭。灯塔志愿者并不需要为灯塔开灯、关灯。据说,他们的主要工作,是看着灯塔,聊天吹风。常年值守的塔工,终于可以见到陌生的面孔,有了可以搭句话、搭把手的人。
我们到访灯塔时,接待我们的是前一天刚刚上岛的志愿者。他说,他来自东北,报名北麂灯塔志愿者项目后,没多久就接到了入选通知,说自己很幸运。
灯塔底部,是一幢小楼,会客室配备了吧台和投影,阳台直面无边大海。志愿者们的朋友圈、微博里,或许会有枕着海浪看晴雨晨昏、端着咖啡与电影为伴的图文吧。也或许,什么都不会有,无言的山海,让我们适应沉默。
灯塔内部有一个简约的灯塔知识展览馆,讲述北麂山灯塔的故事,介绍灯塔灯器的更新换代。现代航标技术逐渐向数字化发展,但灯塔作为古老而传统的导航方式,依然是现代航标无法替代的。航船上的人,看到灯塔,就会想着,离岸近了,离家近了。
北麂的夜晚是安静的。在北麂期间,都是风平浪静,听不到波涛拍岸的声音。天色暗下来后,硕大、明亮的星星洒满北麂的天空,我们在星光的陪伴下,沿着环海路一直走到堤坝,像极了一首寂静的小夜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