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06版:云江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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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芋当饭

    洋芋当饭

    ■黄选坚

    在五月的食谱中,洋芋一直是我的最爱,也盛满儿时乡村的记忆。这时节恰值棕子飘香,很多人都拿一个棕子当饭用,但我从小消化系统不好,对以糯米为主材的粽子敬而远之,所以更愿意到山园里去刨洋芋。

    江南的暮春一片潮湿,雨后空气清新,一眼望去郁郁蓊蓊,雾绕山梁,风光如画。但是道路泥泞,我家的洋芋园又在村子后山的半山腰上,走着其实很费劲。大人们挑着空箩筐在前,我就空着手走在后面,随着一条潺潺的山溪,逆水而上,脚上的运动鞋早就被露水打湿了。不过,我并不在乎,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我们每天都像一只猴子一样在山园里上窜下跳,寻找所有能当作零嘴的野果。于是不一会儿,我的手上就多了一捧红红紫紫的野草莓。

    到了自家的田头,用弯月形的草刀削去洋芋翠绿的枝叶,露出松软黝黑的田垄,父亲挥锄开声,锄头在泥土的深处一撅,便把一窝的洋芋扒了出来。接下来就是我的事情,父亲要继续向田垄深处进发,而我要把这一窝洋芋从泥土里拣起放到箩筐里去。本土的洋芋个小,皮光滑,呈嫩黄色,长得均称的像是鸭蛋,从泥土里钻出尖尖的一头,对我顽皮一笑。不像外省的洋芋个头大,经长途运输后,糙皮,像被北风吹惯了的粗野汉子。那年,在内蒙古工作的姐夫回来,特意捎带了一袋我没见过的北方洋芋,我拿着像砖头似的洋芋,暗忖,果然一方水土养一方物产,两相比较,颇有鸡蛋和石头比拼的感觉。但我还是喜欢本地的洋芋,它的水嫩和娇怯,摆放在绿油油的藤蔓中间,是那样地让人怜爱,即便被送到城市的货架上,我依然能一眼认得出来,只因为它还带着没消失的泥土气息,那来自家乡山园里的记忆。

    洋芋自带“洋”字,可见它是西洋的舶来品,但在薯条、土豆泥还不知是何物的年代,我的家乡洋芋也会有很多种本地吃法,可以充主食,可以是菜肴,可以当点心。其中菜肴就是炒洋芋,需要先去皮的。把刚挖来的洋芋放到箕畚里,在门前水埠头洗净,然后倒进立在道坦上的石臼里。这是捣年糕用的石臼,石壁磨得特别光滑,找一个人站在石臼里,用脚去踩洋芋,洋芋在不断的挤压中,皮很快被蹭走。这也算是农村人一种古老的智慧吧。小时候的我是很喜欢充当石臼上的人形槌子,洋芋在脚丫子下滑来滑去,人在上面摇摇摆摆,要保持住平衡,然后才能恣意踩踏。于是,洋芋去皮的过程总是会在小孩子们争着要上的玩闹中完成。

    我最喜欢的吃法却是煮着吃,就是把洋芋放在大锅内,放少许水,洒上盐,煮熟即可,这种吃法,特点就是量多。作为靠山吃山的山里人,大山对我们的馈赠,足以让我们以最简单的方法烹饪出最美味的食物。起锅的时候,我们往往是用大脸盆去装的。有些闷热的下午,一群邻里乡亲围着大脸盆,你拿一个我拿一个,剥去洋芋的皮,一口下来,粉粉嫩嫩,满腔甜香,不仅解馋还能解饥。大人们坐在堂屋里,开始围在一起唠嗑,而我们小孩子却是早已抓了几个满村撤欢去了,一直到饭点时候,母亲会高一声低一声地唤我回家,不过这时候肚子早已被洋芋装饱了。

    这些关于洋芋当饭的旧事,每每在洋芋上市的时候,路过菜市场,回忆就浮了出来。总是幻想有一天,在一条深深的老巷旁边,用蜂窝煤球炉支一个小铁锅,然后用菜籽油去炒一锅的洋芋,等洋芋金黄,香气四溢,再洒上春天的葱花。这时,我们削竹为筷,夹起这份老巷堂屋来飘出来的家常滋味,心中忧乐俱忘,人生便已美好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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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豌豆飘香时
一张老照片的回忆
洋芋当饭
瑞安日报 云江潮 00006 洋芋当饭 2019-6-26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