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城古街老巷【虹南篇】
申明亭巷
■万锡春/文 孙凛/图
走进申明亭巷这条古老的小巷，首先会想到这地名的来历。据清嘉庆《瑞安县志》载，清建军馆申明亭（已圮）于此，遂名申明亭巷。申明亭是明清两代用以张贴榜文、“申明教化”而建的亭子。明清期间，各地各乡设立“申明亭”，除张贴榜文外，还是调解民间纠纷的地方。而民间另有说法，说当年瑞安四贤之一的高明，在小巷内的一座小亭里商量上告温州知府，法办恶僧的故事。当地百姓为纪念高明等人的正义行动，就把这亭子，取名叫“申明亭”,把亭子所在的这条小巷取名申明亭巷。可见申明亭巷的地名具有申张正义的内涵。
申明亭巷位于老城区南部，呈东西走向，西起汇头街，东至会文里，长约300米，宽1.5米，路段南有明心巷、许宅巷通水心街。明心巷南通水心街，因巷处申明亭巷与水心街之间，各取第二字组成，得名明心巷；许宅巷南通水心街，清道光年间，许松年任福建水师提督时，建第于此，遂名许宅巷。北有鸡肫巷通范大桥街，该巷曾名稽征街，谐改今名。明代时申明亭巷称马坊巷，因巷内有瑞安所第二百马坊，故称马坊巷。二百是明代瑞安千户所辖属之序列名。
这条窄到一伸手便能摸到两边墙壁的小巷,其历史悠久，尽染了岁月的风霜。经历了数百年依然以明清遗风示人，门庭依旧、格局未变，虽已是铅华落尽，但这寻常巷陌间的风韵依旧让人沉醉。
我们来到申明亭巷已是下午时分，巷东入口的南侧是会文里陈黻宸故居的北院山墙。一抹鹅黄色的夕阳，投射到故居的那呈城堡状的青砖墙体上，像镀上了一层黄金似的，洋溢出棱角分明的雄浑气质。故居山墙做的非常精致，采用条砖实砌清水做法，建筑附件及装饰细部都融入了大量西方建筑元素，门檐和窗檐用条砖叠涩迭出成拱状，以及院墙上的装饰带都显得那么典雅大气，现在看起来依然是富丽堂皇。在屋前屋后转了一圈，清水做法的外墙，看去就像一座坚固雄伟的城堡，让我们强烈感受到西方古典建筑的一种宏伟气势。
当我们转过身时，却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但又非常熟悉的感觉迎面而来。山墙对面是座传统的宅院建筑，古色古香的传统门台。其实这就是不同时期的建筑在老街小巷历史延续所产生的效果，它让我们在同一条小巷内同时产生两种不同的感受，既领略了西方建筑的明快大气，又重温了含蓄而又温馨的传统古风。
老宅院的大门半掩着，我们不便贸然进去，怕打扰人家的安宁，透过半开的门缝，只见大门里一位老人悠闲地坐在院子里，端着紫砂壶，戴着老花镜，拿着报纸，不知是在品茶还是被报纸里的故事入迷，全然不知我们的存在。倒是一只慵懒地卧在墙头的花猫，见有人站在门前，抬身眯着眼看了一下又卧下身去。
巷内几乎没有商铺，青一色的老民宅，行人很少，巷里静悄悄的，外面的喧闹也传不到这里。古巷的节奏仿佛缓缓流淌的河水，不急不躁。数百年来,任外面的世事如何变幻，这里的人们仍旧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着。
在这条平和安祥的小巷，最让人注目的还是那些门庭依旧的老民宅，在密密匝匝的民居中，会发现一些古老建筑，一家挨一家，有庭院建筑，有楼房建筑，它们风格各异，却也相得益彰。
这里虽没有豪华的官邸豪宅，让人望而观止，但当我们走进现编申明亭巷16号洪宅时，会感到不枉此行。洪宅是座贯穿申明亭巷和范大桥街的大宅院，建于清中期。由门台、主屋、左右后轩组成。门台砖石结构，门台顶做成屋顶式，两侧八字墙把门台衬托得异常古朴典雅。主屋为二层廊檐楼房，面阔五间。二楼设内廊，廊前置有坐槛、美人靠。屋面做成落翼式，使刻板呆滞的静态屋面赋予了一种活泼灵动，如翅欲飞的感觉。建筑制作工艺考究，主屋和后轩房的露明木构件上都有精致的雕刻图案。亮格窗的心屉有多种形式，如拐子锦、团寿拐子锦、步步锦等，非常精致美观。
申明亭巷26号曾宅也是小巷内的一座大院，建于清代。原由门厅、正屋、后轩组成，现今曾家老宅现状并不容乐观，建筑的历史风貌和原有格局几乎破坏殆尽，仅存少数原屋。也就是这仅存的原屋留住了曾氏家族不朽的荣耀。
这里没有像南堤街那样散落一排名人的名字，但从这大院里走出了为我国科学事业作出杰出贡献的曾氏仨兄弟。
曾省（1899—1968），曾名省之。1914年就读南京高等师范农科、东吴大学生物系，1928年，公费留学法国里昂大学，获生物博士学位，历任青岛大学生物系教授，四川大学、山东大学农学院院长，华中大学教授。1958年，在武汉受到毛主席接见。是我国知名昆虫学家，也是我国植物保护学及生物防治技术的奠基人之一。
曾勉（1901—1988），字勉之。曾省弟。1925年毕业于东南大学园艺系， 1934年进法国蒙不利亚大学，获博士学位。历任中央大学、云南大学、南京大学、山东大学教授。长期从事柑桔果树资源栽培技术研究，是我国近代园艺学的开拓者之一。
曾约（1898—1968）字博孚，是曾氏兄弟中的老大，也是家族中的主心骨。民国初年毕业于温州中学，后在南京高等师范就读教育系，是教育家的陶行知的高足，一直在本省从事教育工作。上世纪20年代中后期，他先后在常山、庆元、丽水等县任过教育科长（局长），为浙西南和家乡的教育事业作出很大的贡献。
我们走访了几条老街巷，发现都有一个相同的地方，那就是住宅主人很注重房屋的坐向。凡是街巷南侧的住宅很少就范于地理环境的临巷朝北，大多是利用一条南北走向的通道或小弄改变住宅的坐向。如申明亭巷25号是座围合式建筑，主人将院门设在东侧的许宅巷，使主屋得到了坐北朝南的理想坐向。有的建筑将主屋坐西朝东，把院门设在主屋的北侧。这些设计给住宅解决了受地理环境限制的建筑坐向，从而折射出人们对住宅建筑坐向的重视。浙南一带的住宅建筑很注重房屋坐向，大都采用坐北朝南。瑞安有句老话“三世修来朝南屋”，这其中既有朝南阳光充足，可阻挡寒冬冷风，接纳夏日凉风，又有堪舆学的原因。
我们在申明亭巷25号后墙上看见有一处颇大的附墙影壁，对面的围墙里传出小孩稚嫩的歌声，这应该是所幼儿园。按常理，影壁对面应该是某建筑的大门，而非围墙，这不符合影壁的使用功能。正在纳闷，从屋边许宅巷出来的大妈告诉我们，早年影壁对面是郭氏宗祠和朱氏宗祠的大门，后来办了幼儿园，觉得小巷太窄，出入不方便，就将大门改设在范大桥街，把原大门用围墙堵上了。
这里虽没有像忠义街散落一批标志性建筑，但在小巷内这郭氏宗祠和朱氏宗祠倒是两处很有文化意味的地方，这里说的文化意味并非单单指这两处祠堂，而是在这祠堂里发生的一些事。
清末废科举兴新学，瑞城相继创办多所蒙学堂。光绪二十九年（1903），陈怀（孟冲）创办翼圣学堂于申明里郭氏宗祠。光绪三十四年（1908），德巽女校开办于朱氏宗祠，后并入德象女子学堂。嗣后，商校也借用这两宗祠，为商业培养财会人员。民国三十一年（1942），创办瑞安县简易师范学校，设在郭氏宗祠。1954年，西南小学附属幼儿园分别迁至朱宅和郭宅祠堂，后来扩建为示范中心幼儿园，即现在的瑞安市幼儿园。
这条看起来很平常的小巷，或许蕴藏着更多我们无法探知的秘密和故事。但是作为遗留在今天的物证，却在温暖我们的眼睛和心灵。当你不经意间走过那些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老宅院，看到老门台上充满陈旧气息的砖雕，你会突然产生这样的幻觉，这条小街似曾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