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经历
■乔休
总理号召摆地摊,我很有认同感。三十多年前,我就摆过好几次地摊。
那时我刚到温州工作不久,鹿城区计经委有职工联建房项目,单位领导问我要不要弄个指标。我没打算在温州扎根,还是想回莘塍,美好乡镇一直在召唤我。在温州买房子,梦都不用做,哪来的钱。领导说,你还是先回家问未婚妻,她说买,你就买。
领导懂我。
我乖乖回家问未婚妻,她和我丈母娘商量后,说还是买吧。我无可无不可,回去号下一套房子,52.38平方米,总价28100元。领导很得意,我就说嘛,还是你未婚妻能做决定。
当时我在中外合资企业上班,单位在百里坊这边,生产电子枪和电子芯片,销售情况相当好。电子枪,其实是电子芯片八音枪,大小和真枪类似,区别在于白色外壳。集成电路芯片是从香港运过来的。无尘车间里,小姑娘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在显微镜一样的机器上,哒哒哒哒给芯片焊针脚。三班倒,没有歇工时间,几台机器连轴转,24小时不间断运行。
当年温州电子打火机市场有多火,我们的芯片就有多火。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生产的电子打火机芯片、嘀嘟倒车芯片,以及洒水车“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等,垄断温州芯片市场,旺销程度令人无法想象。来购买芯片的人,每天几十号几百号,坐在大厅里,等在楼梯上,先交货款,抽烟闲聊,等待芯片。出来一批,抢走一批,销售根本不用跑市场,陪客户抽烟拉呱,车间搭好一批,包装好,拿出来放在桌上,客户赶紧抢走,千恩万谢。都是赤裸裸的利润啊。
热销的打火机芯片轮不到我。我把脑筋动在这电子枪上。这种玩具枪,在本地不常见。我和领导商量好,等工人把外壳装搭好,用塑料外壳套好打包,让我搬一箱回家试卖,拿到货款再入账。领导照顾我,说啥都同意。我扛了一箱,搬到厂门口,等菲亚特出租车,经过老南站社会客车运回家。车辆不多旅客多,人人争先恐后,我一条腿先扒上去,从车窗爬进去,才有一席之地。否则根本上不了车,或者上了车没座位,35公里,乡村级104国道,两个小时,风尘仆仆一路颠簸。每个周六,我都经过这样一场“武装斗争”,把玩具枪拖回莘塍,外包装差不多支离破碎。我和老婆去南垟供销社问,去九里汇埠头供销社问。然后再南下瑞安百货公司,北上塘下区供销社。他们都说,你放在这里,卖多少是多少,一周结算一次。又在兼卖玩具的酒米店儿放一些货,这里五把,那边十把。多余的,我们随便找个屋檐下,席地就座,把摊子摆开来。姜太公钓鱼,万一人家娃见着喜欢呢。
销售情况可想而知。一天也就卖出去一支两支,这玩具枪太贵,当年大家消费能力还没这么强。下一周去供销社和百货公司结算,情况稍微好一些,毕竟人家有柜台有品牌。问题是返工货物不少,许多孩子玩腻了摔坏了,就哭着喊着要退货,我们无话可说,只能运回仓库报耗了事。
卖玩具枪,说起来不易,做起来更难。我们瞄上石狮生产的运动鞋,其中当数富贵鸟卖得最好。每个周六,我就去木杓巷、仓后街的鞋店衣店,进一批鞋服扛回家,多少也赚了一些钱。
我们在建的新家叫丰收新村,隔壁是著名的三角巷,零食批发市场。我和老婆开始动脑筋,莘塍虽然有两间南货店,卖包装零食的摊位,还是空白点,何不动动这个脑筋。于是,我贩卖零食小吃,瓜子干果等。每个周六,我跑去三角巷批发零食,三四大袋,吭嗤吭嗤搬到老南站社会车辆运回家。谁来摆摊?我自己啊。把家里饭桌搬出来,在电线杆边把桌脚支起来,把零食摆上去,我和老母亲、大姐一起看摊。母亲是针织厂工人,虽上了年纪,但抵不住脸皮薄,不一会儿就臊得慌,赶忙躲回家,做饭烧菜。我在门口吆喝一阵子,大家还不习惯吃包装零食,也可能经济不宽裕。一天下来,看的人多,买的人少,生意一般。
我这个人比较固执,依旧批发许多零食带回家,如此这般折腾很久。与此同时,我们到处借钱交房款,拿到新房钥匙,“全村”头个早,和同学一起装潢贴墙纸。我们夫妇赶进度争速度,生下“全村”第一娃。
大姐摆几次摊,身体吃不消,换另一个姐姐夫妇摆摊。他们把我稍大点的一楼做了店面,后来看看生意不错,就把墙壁打开,把门脸改大,认真销售零食小吃,竟起了连锁反应,逐渐形成一个市场。再后来,他们摩托车换小四轮,去瑞安南门头市场进货,这样一摆十多年过去,也累得很,就转给邻居。我偶尔回老家,看着繁荣的莘塍街市场,就仿佛看见当年扛回零食袋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