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郡
不知不觉又到了过年的日子,今年虽然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但大街上与往年一样张灯结彩,花草修剪一新,戴着口罩的人们依然尽兴地置办着年货,浓浓的年味荡漾在城市大街小巷之中。
当我闻到这熟悉的味道,总会想起儿时过年的滋味。我出生在物质贫乏的年代,过年过节对小孩来说是最美好的向往,尤其是过年,不但有好吃的,还有新衣服穿和压岁钱收。
我的童年生活在乡村,外婆家在城关,当我走在城市的街头,或穿梭在乡村的小路上,闻到一阵阵酱油肉香和海鲜味时,心情分外愉悦,知道过年的序幕正在徐徐地拉开。这期间,家家户户欢天喜地来一次彻底的大扫除,俗称“扫尘”,意为“除旧迎新”。
我儿时认为,乡村的年味比城关的年味更浓。春节来临的前几天,挨家挨户捣年糕。妇女们绕着灶台,忙于烧火,蒸糕粉。壮年的男子们挽起袖子,把蒸熟的糕粉搬到院子中,倒入捣臼里。一人捣锤,一人在石槌高举的时候熟练地翻着糕团,并给石槌抹水。两人一吆一喝,配合默契,仿佛在哼唱着一首有味的年曲。老人们也爱凑热闹,在一旁乐哈哈地看着。最开心的,当然要数我们小孩了,无论是自家在忙乎,还是邻居家在忙乎,跟在大人们后面跑进跑出。邻里间,一阵阵欢笑声,随着呼啸的寒风、锅里的水蒸气和热腾腾的年糕味,四处飘溢。
我最喜欢吃刚捣好的糕团,暖暖的,软软的,也喜欢和小伙伴一起挤在做年糕的人群中,用糕团摆弄出小兔子、小元宝和小公鸡等造型。如果这时有滚龙、放灯和舞狮队来了,大家又忙着跑去观看,真是其乐无穷。
除夕这天,大人们一大早就开始筹备晚餐,孩子们也不闲着,帮忙贴对联,贴福字,挂灯笼。而我的父亲特别忙,那个年代,村里读书人不多,会写书法的就更少了。父亲毕业于平阳师范学校,写得一手好字,很多邻里在这一天才腾出空闲,请父亲选好联,写春联。我和大弟便成了父亲的好帮手,乐着在一旁帮忙磨墨、选联、递拿红纸,很有成就感。
到了上灯时节,忙了一天的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第一道菜,必是年糕,寓意“年年高升”。这顿饭中,鱼是必不可少的,寓意“年年有余”。
我们小孩子在吃饱喝足之余,最期盼的就是等待着长辈给我们压岁钱。压岁钱不多,只有一元、两元,我们也知道这压岁钱,是要用来交学费的,或过段时间上交给父母的,可当长辈们把红包放到我们手里时,那个喜悦的滋味,真是无法形容。
用过年夜饭,我们一家人品尝着一年难得的零食,如瓜子、糖果、水果和糕点等,欣赏着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和炫丽绽放的烟花,其乐融融。我也许是从小受家庭的影响,结婚以后,过年饭不论是在家里吃,还是外面吃,除夕之夜习惯在家里的餐桌上,摆上一桌象征吉祥的菜肴,让家有个温馨的年味。这习惯,在潜移默化中传给了儿子和儿媳,他们每年都乐此不疲。
正月初一,我家还有一个惯例。一早醒来,我和弟妹的床头都放着全新装备——新衣服、新裤子和新鞋子。小时候,家里不富裕,精打细算的母亲,还是会陆陆续续地给五个孩子准备过年的新装,到了大年初一才发给我们。而我时常悄悄地打开衣柜,美美看一眼那新装,摸摸那布料,闻闻那新衣上的味儿,非常知足。
记得二妹六岁那年,她穿上母亲做的新鞋子,自豪地走出家门,想找伙伴炫耀一下。她走几步,就用手去拍打鞋底,我问她干嘛,她天真无邪地说:“这鞋太漂亮了,弄脏了鞋底可惜,妈妈说还要穿一年呢。”我和弟弟听了都捧腹大笑。这件事过去五十年了,我们每每提起时,都会感叹:儿时,过年的滋味真好!
上世纪70年代前,电视机还没走进乡村,一个乡镇也只有一座电影院。因此,春节前后,村里播放电影是春节的重头戏。每个自然村都会在广场上播放一部电影,而且各村轮流放映。本村的人早早地吃过晚饭,搬着木凳,坐在电影幕布前等候,其他村的人,也三五成群像赶集似地聚集过来……
乡村的年,一直热闹到大年初六,走亲访友和过年的习俗才算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的生活水平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每天的日子都像过年一样幸福美好,可生活和工作的节奏也加快了。所以,现在的年轻人和小孩对过年期盼,自然而然地没有我们这代人强烈,也感受不到我们这代人对年有一种特别的情愫。现在,我也时常听到长辈和同龄人感叹:年味越来越淡了。
其实,不是年味淡了,而是年味随着时代前进的潮流,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也有了创新,在演绎着新的情怀。但老祖宗传递下来的优良传统年味,我们还是随处可见,更不会改变——团圆、和谐、幸福。因为,年依然是我们华夏子孙最眷恋,最难忘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