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立

    小年前后，家家户户的年夜饭也就提上了日程。

    温州人管年夜饭叫“分岁酒”，这是一个有文化传承的说法。早在宋代，学者赵蕃《寄成父并帖彦博审知》就有“重沽分岁酒，空展寄来书”的诗句。那时，“分岁酒”仅仅是除夕夜饮的佳酿，到清代，已与如今无异。徐时栋的《烟屿楼笔记》记载：“酒食相邀，谓之吃分岁酒。士庶家多以来岁相邀，作新年饭。而分岁酒则市肆多有之。”不仅含义相近，连要在酒店里吃分岁的习惯都完美还原，不禁令人感慨。

    印象中，小时候的分岁酒格外热闹。爷爷奶奶的四位子女，拖家带口，齐聚一堂，挤在30来平方米的落地房房间内，自然就有了喜气氤氲的感觉。大人们或是聊着工作，或是在灶台前忙碌，我们几个小孩子则把房子当做充满未知的城堡，四处游窜，偶尔来到灶边，就会被笑着撵出去，嘴里塞满了本该过会儿才能享用的“补偿”，滋味比正式吃的时候要美味得多。

    分岁酒上，烧鸡、腊肉、鳗鲞、血蛤、金丝蹄、羊肉等冷碟是必不可少的，我尤其爱的是河蟹。小时候，我不敢放开胆子吃，常常只是扭捏着拿一个河蟹放在盘子前，装作若无其事地先等热菜上来。其实心里早就像是被螃蟹脚挠过似的，恨不能掀开蟹盖，挑出蟹黄，大快朵颐。待味同嚼蜡般吃完年糕，左右四顾，见无人关注，这才施施然掰下一只脚，拧断腕节，用节尖顶出腿肉，飞快地塞进嘴里。入口鲜美的感觉，迄今回味。

    理性上，我当然知道那不过是最普通的一只河蟹罢了，远不是如今动辄百元一斤的大闸蟹所能媲美。可记忆总是自带滤镜，过去的事物，不仅面目，连味道也都会特别可人起来。

    或许分岁酒也是如此。尽管时下人们常常抱怨“年味”不再浓厚，但很有可能，只不过是因为我们长大了。我们不再是那群无忧无虑的儿童，在灶台前看木屑生火就能高兴一整天，高兴完上桌便能吃到现成的酒席。现在的分岁酒，需要自己张罗了，而它的称呼，也悄然从温州话的“分岁酒”变成了普通话的“年夜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