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妙君
“啪,啪啪”窗外突然传来几声摔地花炮的响声,儿子马上奔到窗前开心地喊:“妈妈,快过年了,到时候我也可以买一点玩玩吗?”语气中难掩兴奋与期待。
是啊,快过年了。那喜庆的红灯笼,祥瑞的红对联,热闹的年货展销会,开始让大街小巷的空气染上了丝丝年味。闻着年味,妈妈开始擦洗窗户,拆洗被褥,晒制鸭舌酱油肉;爸爸忙着往家里搬整箱的水果,往冰箱里填海鲜,准备着坚果零食。菜场离我家就200米距离,家旁边就是大型超市,缺什么,随时可买,但货品只要是打上年货的标签,爸妈就兴高采烈地往家里搬。
前年,与朋友相约旅游过年,家里只剩爸妈。冷清的年夜饭简单了不少,爸爸说,少了我们也就缺了做饭的热情。每年必看的春节联欢晚会,爸妈只看了一半就睡着了。妈妈说,少了我们的喧闹,就缺了观看的兴致。在老一辈人眼里,过年了,就应该是回家团圆的时候。
爸爸说,他年轻时在福建永安卖衣服,拖家带口的,常年奔波在外,最高兴的莫过于回家过年。可能是不管挣多挣少,过年回家都有衣锦还乡的待遇吧。出了车站,不论多冷,都见外公候在车站门口迎接着。交通不便的年代,到家不管多晚,外婆总是烧好吃的等着。
印象中,外婆除了宝贝我,还宝贝她养的猪。一年就养一头,养到腊月廿几,挑个好日子杀了过年。杀猪是个喜庆的日子,要等我爸妈、小姨、小舅他们都从外地回家了才杀。杀猪那天,天还没亮,家里就喧闹开了:烧水、摆凳、绑猪、杀猪,人声、猪叫声,响成一片;外婆搂着被惊醒了的我,偷偷地抹眼泪,我知道,那是外婆舍不得她那喂了一年的猪。猪杀了,外公留下猪头、猪腿、猪心、猪尾巴,其他的猪肉就卖了。猪血、猪肠,部分猪肉会烧成几个菜:酸菜烧猪血、猪肉炖豆腐、洋葱炒大肠,再炒上文成特色菜:炒番薯丝、烧芋泥、煎豆腐。土灶煮上一大锅饭,叫四邻八舍的一齐吃一顿。个别老太太客气不落座,外婆总是牵着我不厌其烦的三请四请,实在不行,就连推带拉地硬拽过来。去请人时,总是以推脱笑骂开场,最终以双方喜笑颜开落幕。猪的大小斤两,成了别人称赞外婆能干的标准之一。在推推搡搡中,我却总能感受到那种祥和的氛围。
儿时的我,最喜欢捣年糕。看到外公在前一晚把米泡进水里,我会不断叮嘱外婆第二天一大早一定要叫醒我,生怕一觉醒来,泡在水里的米都突然变成了年糕,错过了制作过程。一觉醒来,发现蒸笼已经冒着白烟,空气里弥漫着饭香味。外公把蒸熟的米饭倒进洗干净的箩里,挑去一个叫“踏碓”(方言)的小房子。那里会有一个大捣臼,整块石头,挖空形成一个臼,一根木头前端镶嵌着光滑的石槌。捣年糕时,利用杠杆原理:两人脚踩在木头一端,一起一落,石槌撞击石臼中蒸熟的米粉。为了防止石槌黏米,必须还得有人不断地用沾水的手去拂摸石槌,趁石槌起时去拂水,未落下时马上要缩回手,那手一伸一回间,石槌刚好一个起落。此时的我总会替那人捏一把汗,生怕一个不小心,手被锤到了。等石臼里的米饭成了黏黏的一团时,就算捣好了。趁着年糕热乎劲,外公舅舅他们会用一种木头做的长方形模具,把年糕印成一面有花纹的样子。依稀记得印出来的年糕花纹有双喜、有花卉,也有古装人物……一边做着年糕,外公不忘揪一把热乎乎的团子给我吃,软软糯糯,香香绵绵的味道正是我喜欢的,比炒着吃,烧着吃,滋味不知好了几百倍。
随着年龄渐长,对过年的期待已不似童年,对年的味道倒是品出了多种滋味,那就是忙碌!团圆!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