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周
腊月廿四,家家户户都要忙着掸新,妯娌们撸起袖子,洗洗刷刷,大伙儿干得热火朝天。里里外外收拾一番后,最简陋逼仄的房子,现在看上去也焕然一新,整洁有序,犹如迎接新娘的洞房了。
年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了。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蒸糖糕。
糖糕,又名红糖糕,是一种用红糖搅和在糯米、粳米里,放在蒸笼里蒸出来的大箬糕,也是过年时必备的年糕之一。为了区别机器里生产出来的四四方方长方体形状的年糕,我们把那种小年糕又叫做白糖糕。
过去人家子女多,一大家子往往有好几口,如果没有分家的,甚至有二十多人的,吃饭,那是真的热闹,站的,坐的,像插筷子一样,围起来都要两三桌。用的镬灶都是三眼的,架的都是大锅。灶火熊熊,揭开锅盖,热气腾腾,那是一家人最温暖的地方。
蒸糖糕,需得在镬灶的大铁锅上架上专门的“四方格”。“四方格”里面底部铺上“炊巾”(一种粗纱布制成的布料,空隙较大),在上面再覆盖一层箬叶,周边也用箬叶围成一圈,用毛竹的篾制成类似于“牙签”的“别针”穿起来。
把糯米、粳米先在清水里浸泡,等泡开后,根据不同的糯性口感,可以按对半或二比一分成混合,然后舀到石磨里磨。以前老房子大宅院都有一台大石磨,放在“上间”(中间公用的大厅)的道坦前,大伙儿公用。那石磨有上磨盘与下磨盘,上磨盘中间有一个进口,把泡好的米舀进去,用手推动磨柄,不停地转圈,不一会儿,在磨盘的出口处,就汩汩流出乳白色的米浆,很快接满一粉袋。那粉袋是布做的,相当于“半透膜”,水可以渗透出来,米粉出不来,待水滤得差不多了,紧接着,把整粉袋比较干的米浆倒入大木盆里,用双手不断搅拌,把米团子散开。与此同时,烧上一大锅水,待水沸得差不多了,加入上好的本地红糖,做成“红糖汤”,冷却备用。然后把“红糖汤”也倒入大木盆里,用双手不停地搓,搅拌,这一步称之为“秀”,使其与米粉混合均匀,成色一致。
把大木盆里“秀”好的“红糖米浆”转入“四方格”中,就可以进入“蒸”的步骤了。烧的是柴爿,用斧头把松树、杉树的树干劈成一小段一小段,垒在窑里,要烧上大半天,中间还得在锅里多次添水。
寒冬腊月,红红火火的窑,散发着松木的清香,在袅袅的烟气里,红糖糕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这些温暖,这些气味,对小孩是终极的诱惑。小伙伴们争先恐后抢着在窑里加柴,一个个特“殷勤”,只为早一点尝到糖糕的美味。
每当这个时候,会“成家”的“巧妇”总会变“戏法”似地拿出动物形状的米团子“犒劳”孩子们。原来,大木盆边沿与底部残留的“红糖米浆”,“巧妇”们会用干米粉吸附过来,捏成小兔子、小鸭子等各种小动物的样子,或者直接做成红糖馍馍,放在另一个锅里蒸熟。
等糖糕蒸熟的时光里,小伙伴们“捷足先登”,先一步尝到美味,红红的灶火,映照的,是一张张如花绽开的笑脸。
等掀开盖子,腾腾的蒸汽氤氲里,糖糕像掀开红面纱的新娘,年的味道,就扑面而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