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千

    父亲去世后，我在电脑里收集和整理了单独写父亲的文章，没想到总共有十几篇。其中将近半数已经在报纸上发表过，并且也收入到自己的散文集《梦里梦外都是歌》的“儿女情长”中，余下的自己博客和公众号也都推送过。

    所写文章，时间上都属于老年时期的父亲，主要围绕摔伤和看病、住院而展开的叙述和感触。于是，我将尚未在公众号上推出的，在公众号后台编辑、保存，设置了“纪念父亲”专辑，再陆陆续续地择时发送。同时，在电脑里翻找父亲的照片用以配图，可惜平时给父亲拍的照片寥寥无几。

    目前能找到最早的照片是五十多岁的父亲，为1984年在北京毛主席纪念堂前的留念。据哥哥说是当年父亲送眼镜到山西阳泉给他，返回途中独自绕道北京游览拍下的。再就是父亲六十多岁，与母亲一同到天津妹妹那里玩拍的几张，都是侄子通过扫描照片分享到微信群里保存下来的。

    还有是我在整理父亲办公桌时，偶然发现了一些证件，才翻拍出父亲稍早的头像。其他就是为翻拍、制作父亲八十多岁的标准像，平时用手机随便拍摄的室内照片，家人找寻出来发到微信群里的，基本上都是父亲晚年的照片。

    记得小时候，曾经在衣柜抽屉暗格的木盒子里，翻出父亲银色的怀表、棕色的皮钱包和红色绒面的工会会员证。这三件东西是父亲当年被杭州半山钢铁厂精减后带回来的。怀表停走了，也没有时针分针秒针；皮钱包比较大，金色拉链锁合；会员证上，有父亲二三十岁时的单寸照片。这些常常被我偷偷地拿出来玩，可惜后来想起再找时，却不知道了去向。

    小时候父亲极少带我出去玩，唯一的一次大概是我上小学的时候，父亲破天荒地，晚上带我去附近看电影。电影就在江桥湾大队桥头的庙宇前放映，周围都是农田，大概是迟到了，父亲就带我坐在银幕背面，隔着水沟的堤岸上观看，电影片名是《铁道卫士》。

    父亲花甲之年，从农行马屿支行储蓄所卸任会计后，又担任了村老人协会的会计。平时，村里有集资铺桥修路、建造庙宇戏台之类的公众事情，都没少叫他出任会计的，就连宗族里面摆清明酒，也要父亲收钱做账。我和家里人经常跟他说，现在年纪大了，记性也差了，就不要再管这些账目和现金了，可父亲总是屡劝不听，一旦有人信任他，请他出面负责，就欢心接受从不推辞。

    那天从父亲办公桌里清理出来的，尽是一些记账的本子和簿册，还有收入与支出明细账的存根。有当年信用站、老人协会的，还有各种公众项目的，哪怕是家里的开支，一分一厘也都计算得清清楚楚，这或许是父亲当了一辈子会计养成的记账习惯。看着这些陈年旧账上父亲的字迹，难免浮现出他平常写字记账的动态。

    好长一段时间不敢进出父亲的房间，因为在房间里，会立刻出现父亲躺在床上看电视、坐在床沿上吃饭等种种情形，刹那间感到房间里、脑子里空荡荡、空落落的。活生生的父亲、卧病在床的父亲，再也无法出现在眼前；那些忙碌又艰难的日子，那些熙熙攘攘的张罗场合，也一去不复返了。

    自己公众号连续不断地推送写父亲的文章，每篇都是与父亲一起的琐碎生活，虽然没有什么阅读量，或许让人看腻了，但不为别的，只为自己能够释怀，不再沉浸于绵绵的悲伤和哀思之中。

    有位朋友发微信说“看你公众号里连续写父亲文章，可以得知老人是位认真负责、慈爱谦和的好人”。妹妹一句“看得我泪流不止，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孝顺爸爸了”文后的留言，更让我顿时眼泪夺眶而出，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是啊，永远没有机会孝敬老人家了，多少艰辛的日子全家人曾经一起走过。让我们好好珍惜父子（女）之间曾经的一切，更要无比爱惜父子（女）之间当下的全部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