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07版:榕树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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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痧人

    腰肌劳损,在我推拿将近结束时,进来一位妇人,说自己中暑了,吃了克痢痧不大管用,还感觉疲软,到底不放心,还是来刮痧。

    另一位患者如约来推拿时,医生说,这位要先刮痧,麻烦你再等二十分钟。那位听了也不言语。有年纪的人都知道中暑非同小可,如果不及时刮痧,有可能危及生命,而药物不是很快见效。

    在医生给她刮痧时,我们几人便闲聊起曾经的刮痧人。以前,农村,每个村庄都有几位刮痧技艺精湛的人,如果中暑,给他们一拉一点,三下两下就立竿见影,无需上医院。而今,或许刮痧人老了,或许后继无人,如果中暑,要么上医院,而像这样专门刮痧的店也不是随处可见。

    我的体质容易中暑。记事起,就有几次中暑比较严重。小时候每个暑假,我都跟着大人忙农活,为了防晒,头上戴着一顶草帽了事,像我家里姐妹众多的,分不到草帽,便用毛巾裹住脸。而我是众多孩子中容易中暑的一位。每每中暑,先是妈妈亲自上阵,在我眉心用手指夹几下,再在胳肢窝处摸准筋头一拉,但她的动作不大到位,疼得我时刻对峙着,左右搏击,总能化解她的下一个动作,让她刮痧不是很见效。无奈,便带我去找村里一位老人。依稀记得老人是单身,大家都喊他什么伯的,有一个儿子,据说是养子,很不争气。老人家住在一间低矮木质房子里。我们找他时,他养子坐在门槛,无所事事,家里也很简陋。老人家短小精悍,看到我们过去便知中暑了,二话不说,三下两下,我的惊叫和眼泪才开始蓄势,刮痧整套动作已经结束了。说也奇怪,我立马浑身舒畅起来,妈妈还在一个劲道谢,我已经屁颠屁颠跑回家。

    这一座低矮的独立门户的老房子,连同老人模样、养子姿势,如同一帧照片,悬挂在记忆大堂墙上。老人家似乎在这方面是行家,独门绝技,村里人一旦不舒服,都去找他刮痧,而他来者不拒,也不拿一分犒劳。很奇怪,长大后再也没想起这位老人,而今晚谈话,却让这幅画面清晰跳跃出来,老人的模样,他的房子,他的养子。

    三十多年前,刚毕业工作的那一年暑假,我去金华浙师大学习。教室是空调,室外是酷暑,冰火两重天,让我几乎每天中暑。一位女同学,缙云人,皮肤黝黑,个子矮小,看我这样,主动给我刮痧。她的工具是筷子,我趴在床上,她用筷子蘸水,在我的后背上上下下不停轮刮,直到后背三条鲜红血痕赫然在目,我才舒缓过来。如果裸露后背,那模样,犹如负荆请罪。而毕业后疏于联系,那位同学的姓名和工作地址已经“荡然无存”,但她的模样,以及刮痧动作,却清晰如昨。

    十五年前的暑假,游玩内蒙古。行程五天,我竟然每天中暑。同行的人无奈每天用最原始方法为我刮痧,鼻梁那一道红杠子始终霸占眉心处,而引发的肠胃炎上吐下泻,让我半夜上医院。陪伴我上急诊的是某学校的校长。那几天游程,玩了什么,已没有任何记忆,每天云里雾里,但同行刮痧和陪伴却成了那次旅游关键词,铭记于心。

    或许有了多次这样切肤之痛,每逢暑假的出游我都心有余悸,时刻带足仁丹和藿香之类药物,也做好各种防暑准备。

    当下,酷暑依然在,中暑难免,但随时找寻刮痧人已不那么便捷。像今晚患者感叹的,有这绝活的人已经凤毛麟角了。即使有,也大隐隐于市,在鸟笼般的城市,又去哪里轻松寻找这样人呢?找到收费的刮痧店就不错了呀。

    乡村传统刮痧人的逐渐消亡乃至绝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门类似非遗的技艺,还有覆盖面广袤的乡情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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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痧人
瑞安日报 榕树谭 00007 刮痧人 2021-7-28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