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眉

    清晨做了个梦，梦里一对漂亮的珍珠鸟，苏醒在清晨的柔光里，抖抖蓬松的羽毛，化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儿，羽毛里散发出热腾腾的气。它们时而呢喃，时而相拥。画面甜腻。睁开眼时，太阳上三竿，阳台一片沉寂。我的那对珍珠鸟几年前已经香殒。

    那年暑假，一家人逛花鸟市场，儿子站在雀跃的鸟笼前迈不动脚。最终我们买下了一对珍珠鸟，一灰一白，一雌一雄。

    家里突然因为这对小鸟热闹起来，每天的欢叫声此起彼伏。我在阳台种了很多绿植和花卉，还特地种了绿藤，长长的藤蔓覆盖在鸟笼上。绿藤越长越密，使得鸟笼好看极了。

    儿子每天放学回来的第一件事必去阳台喂食。久而久之开门声成了就餐的信号。一推门，鸟笼里立即欢跃起来，小鸟叽叽喳喳，上蹿下跳——一种强有力地想从笼里冲出来的气势。无奈弱小的身躯冲不开并不坚固的铁栅栏。有了食物，吃得也不安分，小爪子挑挑拣拣，使劲往外踢，地上散落了一堆。有时食物放得少也踢——是不是把食物当玩具了，还是它们自我感觉生活太过富足，值得肆意糟蹋呢？尽管如此，只要容器里食物空了，总是瞬间填满。

    初中的学业是繁忙的，儿子除了写作业就逗小鸟玩。他经常关好阳台的门，把小鸟放出来。美其名曰——健身。然后自己匍匐在地上跟着小鸟的跳跃蠕动着身躯。

    雄的珍珠鸟浑身洁白，红红的小嘴，红红的脚爪，那对机灵的小眼睛炯炯有神，颜值极高，我们叫它小白。只要儿子把它放出来，我的相机长焦镜头就跟着它的身影在跑。小白飞到衣架上，在衣服间穿梭，停在花丛里，啄食花瓣，躲在椅子下养精蓄锐。幸亏阳台够大，哪儿都是它的玩乐场。据说珍珠鸟胆子小，可我丝毫不觉得——瞧它歪着脑袋瞅我们的时候，就是个小淘气。它可以离我们很近站着，甚至趁儿子不动的时候跳到他肩上。儿子会屏住呼吸，享受着小鸟亲近的时刻，保持着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信任。

    小灰则像个小姑娘害羞得很，只静静地躲在鸟笼里，哪怕放出来也不会到处欢腾，时不时舒展筋骨，理理羽毛，美美容。颜值赶不上小白，性情倒真是温婉。

    我的电脑里存了上百张它们的照片。

    据说这种鸟很怕冷。快要冬天的时候，父子俩特地去买了个鸟巢，安装在鸟笼后面，鸟笼后面开了一道门。珍珠鸟吃饱喝足就躲进它们的爱巢。

    儿子放学回来顺便捡几片枯叶丢进鸟笼，小鸟直接叼到鸟巢里了。他又丢几张纸巾，也一齐被叼进去“铺床”。有了鸟巢，珍珠鸟过起了爱人一般的生活。

    有一次，阳台上的小乌龟失踪了。几天后，我们惊奇地在鸟巢里发现了它。天哪！都快变种了，乌龟全身长满了鸟毛。我拍了乌龟的照发了微信朋友圈。很多人认为这是龟鸟旷世绝恋。它到底是怎么爬进去的，不得而知。儿子说，乌龟喜欢暗处，阳台就鸟巢最暗，便躲进了鸟巢，干扰人家鸟夫妻正常生活。

    有小鸟的日子，阳台生机无限，有小鸟的日子，感觉日子也是鲜活的。它平添了我们很多的生活乐趣。

    只是第二年的冬天，活泼的小白居然熬不过寒冷死了。剩下小灰形单影只，那叫声变得孤单而凄婉。还没等到我们再为它找个伴，没过一个月也死了。

    我不敢去看它们瘦弱的身躯，我总是不敢正视这种生命的消散。很久很久以后，我还在清晨里听到清脆快乐的鸟叫声。

    儿子把它们埋葬在小区的一棵大树下。大树旁一圈泥土裸露。我剪了几束金边吊兰种在了泥土里。如今吊兰覆盖了整片泥土，郁郁葱葱。

    生命是幸福的，也是脆弱的。它让我们感受到天地之灵气，以及涌动在内心的那份因生命的欢跃而带来的感动。每种生命都有风姿，都有我们记住它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