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良爽

    爸，你离开我们七年了，又到一年清明时节，得到你坟头祭奠了。当下疫情复杂多变，形势严峻，不知道能不能上坟祭扫，写下你与病魔抗争的最后一个月，以此寄托我们的哀思。

    2014年底，小弟送你和妈回家，我到机场接你们。想不到这是你最后一次坐飞机。当你从机场走出来时，我明显感觉你这次回来与以往不一样，气喘吁吁，连走到停车场也吃力。回到老家，你的精神面貌好了很多。老家天气好，天天有太阳晒。你早上晒太阳，下午晒太阳。我们建议你也不妨搓搓麻将，目的让你忘记疾病。还记得最后住院前几天，你还在搓麻将。

    在老家，只有妈陪着你。由于工作，我只有在周末回去看望一下，带上你喜欢的菜肴，陪你吃一顿饭。虽然没陪在身边，但我们天天担心着你的身体，特别害怕晚上和清晨手机响起。如果手机响起，那肯定是妈妈打过来的，我的心马上就会提了起来。那段时间最担心你体温上来，那就意味着感染了，一旦感染就有风险。还好，几次下来，都化险为夷。唯独1月4日那天的发烧，让你住进医院，从此与病魔搏斗到最后。

    接到妈妈的电话，是4日晚上八点多。你的体温近40摄氏度，妈妈为你做物理降温，用冰的矿泉水放在腋下。要送医，你不肯。那天晚上，我提心吊胆躺在你房外的沙发上，直到天亮。第二天，马上送你到中医院。我们知道医院治不好你的病了，唯盼着尽量减轻你的痛苦。

    刚开始住内科普通病房。后来，你肚子、脚都胀起来了。白天体温正常，晚上发烧。你住院几天后，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我拿起笔颤抖着签下字。医生说，你爸情况很不乐观，能否熬过年很难说，剩下两个方案，一是到重症监护室，二是回家。

    亲友商量后，决定还是把你转到重症监护室。那天中午，是我一个人把你送进重症监护室的。当时没考虑那么多，只想着你在里面治疗几天就出来，回家过年。下午，妈妈去看你时，你流泪了。你的孙女打电话来，你竟哭了起来。你一直是个坚强的人，在上海医院做插管治疗，每次都没有麻醉，你都坚持了下来，可那天你却流泪了。弟弟们知道后，埋怨不应该将你转到重症监护室，这样让爸爸太可怜了。

    不过，第二天，你就有点适应了。说这里环境好，医生、护士好。重症监护室原来只允许家人一天只能探视一次，在我们的要求下，一天早中晚，都可以送饭进去。虽然没能陪伴在侧，但我们经常打电话问你要吃什么。有时你也主动打过来，早餐想吃面条，就做面条送进去；想吃西瓜，就买西瓜送进去；说嘴里热，想吃冰淇淋，就买冰淇淋给你……有一次，你说，等病好了，想去泰顺那边泡温泉。孙女考公务员到了泰顺，你为她高兴，说一定要去泰顺玩。我们本来想等你身体好转一些，带你到泰顺走走。可你等不住啊，这小小的愿望也未能实现……

    在重症监护室的一个月里，我不知道，爸你是如何熬下来的。一天二十四小时躺在床上，这样躺一个月，那该有多难。除了难躺，最难熬的还是寂寞吧。你是喜欢热闹的人，重症监护室里没有电视、报纸，也没有亲人的陪伴。除了天天看着天花板，你只能偶尔与医生、护士交流。跟他们聊家事，你应该会流露出自豪的神采，五个孩子都已成家立业，各自都有不错的事业。提到孙子、孙女，你可能更开心，七个孙辈，六个在美国留学，一个孙女大学一毕业就考上了公务员。原本是你尽享天伦、安享幸福的时候，可是命运偏偏与你开玩笑，让你受尽病痛的折磨。

    爸，你心地善良，忠厚老实，平时经常以助人为乐。你在重症监护室的那一个月，有多少人牵挂，有多少人为你祈祷，但你终未能挺过来，撒手人寰。

    爸，我们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