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03版:云江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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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兑糖儿

    落日,在西山后,又染出一抹红霞。兑糖客疲惫的身影,越行越远,他手中的糖锤和糖刀,不再敲出清脆的“叮咚”声。这是兑糖客最后的留影吗?

    那时,我是童子。炎热正午,不闻雀声,蝉在树上叫得甚欢。做工人家正是午休时光,惟童子几人,躲在屋檐下阴凉处,顾自玩闹。“叮咚,叮咚”,兑糖客手中的糖锤与糖刀敲击声,由第四巷口悠悠传入童子的耳中,童子的心情猛然间生出激动,争相出了大杂院的围墙门,朝巷口张望,兑糖客挑着箩筐,一头上面是糖盘,一头装着杂物,摇摇晃晃,渐渐走近。

    见一群童子围上,兑糖客笑嘻嘻地找个阴凉地儿,放下担子,取下竹篾扎成的扁顶宽沿帽作扇子扇凉,又拿起搭在肩头既作扁担垫子又可擦汗的旧毛巾,擦了满头的汗珠,然后问童子:“吃糖儿吗?”然后敲响糖锤、糖刀,吆喝着:“破布抹,猪头骨,人客兑糖兑大粒嗳……”一位尚在厨间收拾碗筷的妇女,拿了一个漏了底的铅锅出来,递给兑糖客,说:“糖儿打多徕。”兑糖客拿着铅锅,看了看锅底的破洞,对穿着体面的妇人说:“恁大的洞,实在没办法补了。”便将铅锅往箩筐里一丢,转身掀开蒙在糖盘上的白色透明塑料膜,左手执糖刀,在做成圈状的麦芽糖上一比划,右手握着糖锤正要击打,妇女急声道:“恁少!”兑糖客头也没抬,将糖刀后移一些,右手迅速使糖锤一击糖刀,随着“当”的一声,麦芽糖的一角齐削削地和糖圈分离了。妇女伸手接过这块大大的麦芽糖,满意地转身回厨房去,留下一群馋嘴的童子,翕动嘴唇,看着她的背影发怔。

    “我家里还有鸡毛。”有人先说了一句。

    “我家也有旧门锁。”

    “我有牙膏壳。”

    “等等我。”

    童声灿烂。童子一哄而散,各自奔家去了。

    我依旧站在糖儿担前,盯着糖盘中的麦芽糖儿,没挪步。“你也去找找,鸡肫皮、牙膏壳、旧铜旧铁,都能兑。”兑糖客看我的眼神,很明亮。我转身也朝厨房跑去。

    等我拎着家里那口烧开水的铅水壶,回到糖儿担前,小伙伴们已嚼起麦芽糖了。兑糖客接过铅水壶,仔细打量了,还给我,说:“娒,这个还是好的,不能兑。大人晓得会骂你的。”我当时的表情一定是令他同情的,于是,他拿起糖锤、糖刀,在麦芽糖的圈边,敲下一小块,给我。

    这件事,我至今没忘。

    过去,兑糖儿是一种行当,兑糖客从制麦芽糖的作坊里贩来麦芽糖(我曾在丰湖街上见过制麦芽糖的作坊),然后走街串巷,用麦芽糖换取废弃的家什旧物,再将换得的家什旧物卖给废品回收店,换回钞票。这钞票,就是维持家庭生计用度的资金了。兑糖客要获得这行当的微利,须通过三次交易,即贩来麦芽糖、用糖儿兑家什旧物、用家什旧物换取现金,可见这个行当的艰辛。也有家境富裕的人家,直接用零钱买麦芽糖儿,但总归是不多的。大多数人家还是拿家什旧物兑糖儿,给童子作零食吃,解解馋。也有妇人用麦芽糖炖粥米油,给体弱的家人吃,补身子。

    在走街串巷的老行当中,兑糖客是最受童子欢迎的,因为他能够给童子带来甜甜的快乐。只是,后来制作麦芽糖的作坊相继关闭,兑糖客那童谣“糖儿喷恁香,阿娒吃了不赖娘……”,也消逝在时光里。

    围着兑糖客看兑糖儿、吃糖儿的快乐,将不再重现,就如许多老行当,失去了,就只剩回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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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兑糖儿
瑞安日报 云江潮 00003 那时兑糖儿 2022-8-22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