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有心中愿,再回母校行。金秋九月一个周二上午,天空淡淡的蓝,暖阳脉脉照射在广阔田野上,秋风裹挟着乡野特有的清香空气,沁人心肺。我从马屿镇上郑村出发,徒步向初中就读的母校——瑞安市养正学校走去。
51年前,我从马屿区江浦沿厚小学毕业,进入位于马屿区江浦公社浦西大队的江浦公社中小学(现称瑞安市养正学校)初中部学习。当年是春季开学,冬季毕业,学制两年。记得我们村共有6位同班同学,大家结伴沿着小路前去报到。时光荏苒,51年弹指一挥间。如今,我一个人,一条小路,一幅乡村自然景观画,一个目的地,怀着激动心情,奔向“养正”。
往事并非如烟,尘封的记忆在我渐行渐近校园时被唤醒……
养正学校创办于1904年初春,由瑞安知名人士虞廷恺父子出资、集资创办,校名取“养天地浩然正气”之意,校址起初在马屿镇江上村,1905年秋搬至马屿镇浦西村至今。学校曾六易其名,2007年3月16日恢复原校名。我在此就读时,校名为江浦公社中小学校。初中部有两个班,初一初二各一个班,小学段约15个班。当时全国都在贯彻“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学工学农学军,德智体全面发展”教育方针,实行开放式教学,主要学习“数理化语”四门课,没有中高考,学校和老师没有升学率考核压力,每个学期有期中和期末测验,赋分方式为优秀、良好和及格,或者5分、4分和3分,极少使用百分制。没有考试成绩排名,不开家长会公布成绩,老师只在寒暑假家访时与家长作情况交流。学工学农学军活动也时常开展,有学习插秧、割稻、施肥、种菜的;有背诵“老三篇”(即《纪念白求恩》《为人民服务》《愚公移山》)的;有听革命故事、参观工厂及参加军训的。
上述学习内容安排和教学要求看似简单轻松,抑或要求较低,与现在初中生的课程内容和学习要求差别较大。其实,就学知识而言,如同“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学习效果关键还在于人。我们这些脚下沾满泥土的农民后代,懂得一个朴素道理:为学当奉行认真态度,如饥饿人见了面包拼命去抢一样,用勤奋攀登书山,靠吃苦横渡学海,不负父母,对得起师长。两年时间不长,但一定要学有所得,学有所长,将来好为社会建设服务。两年里,多数同学都早早到校,坐在教室里预习当天课程,放学回家在煤油灯下做作业或思考问题。课堂上大家聚精会神听讲,不舍得丟掉每个知识点;课间休息有时为某个作业题争来争去,不分出对错决不罢休。学习的认真劲儿和求知的刻苦程度真没得说。所用课本发到手时,我们都用牛皮纸细心包好,可到期末都皱皱巴巴了,有的甚至搞得“千疮百孔”,那是因为勤奋翻书所致。
圆周率,老师要求记住小数点后面4位即可,可同学们来了“邪”劲,非要背出后面更多的数字不可。早起记,放学路上背,因为太投入,有个同学走路掉进了水沟,有个同学摔倒在台阶下。一番努力下来,不少同学能记小数点后面20多位数,有个同学背记到31位数,真令人钦佩。
期中期末测验,大家起名“小考、大考”。绝大多数同学默默使劲准备,力争考出好成绩,考不好则会总结不足和问题。有个同学担心考不好,找借口不参加期中小测验,大家就给他编了一个顺口溜:“小考到,大考到,背起书包‘摸归逃’(谐音往家逃),老师问他干什么,他讲肚痛顶不牢。”弄得他很不好意思,以后再没逃考。还有个别同学喜欢玩,课间休息再上课时迟到,大家就把门半开,门顶放一把扫帚,他推门进来,扫帚掉下来恰好打着他,大家一起哄笑,搞得他挺尴尬。用此一招,再没人拖拉迟到。
印象最深的当属“学军”到瑞安城关西山华侨电影院看纪录片《毛主席会见尼克松总统》。初中第二学期,学校为培养学生国防观念和爱国爱党意识,以野营拉练形式组织初中两个班和小学高年级学生约200人,自带干粮和水,步行到江溪垟头轮船码头集中,统一乘坐轮船到瑞安城关。同学们个个仔细准备,认真落实要求,这么多人无一迟到。开船后,大家很兴奋,一路上欢歌笑语,好不热闹。下船到南岸马道码头坐渡轮过飞云江,由于多数人是第一次坐渡轮,加之那天风浪又有些大,故不少人看到摇晃的船和窄窄的踏板,很紧张害怕,都不敢上船。经再三动员,船工和老师在踏板两边护卫,才算让大家过了江。看完电影后,大家自觉写了观后感或军训心得。学校用寓教于活动中、启心志于无声处的办法,引导我们学生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世界观。
1972年冬天,我们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带着满满的收获,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期望,挥手告别母校。为学有所用,亦为梦想,我在高中毕业后,投笔从戎远走他乡,20年后转业到温州市区工作生活。期间虽多次回乡办事,但一直没有踏进学校看看。
经门卫允许,我顺利进入校园。映入眼帘的是大草地和大操场,两幢三层浅灰蓝色的教学楼东西方向排开,一栋二层的公用房横亘在教学楼与门卫室之间,南北各有一个大门,南门供学生进出,北门则是教师通道。当年那幢长长的初中学生教学平房及四合院式的小学教室不见了踪影,我四处走走看看,试图寻找出当年读书时的痕迹,结果一无所获。我呆呆地站在操场一角,五味杂陈,伤感、感慨、高兴兼而有之,心潮如同大海波涛起伏。这时,放学的铃声响了,学生们从教室里鱼贯而出,奔向大门,奔向各自的家。望着远去的学生,我耳边响起了李叔同作词的《夕歌》:
“光阴似流水,不一会,课毕放学归,我们仔细想一回,今天功课明白未,老师讲的话,可曾有违背。父母望儿归,我们一路莫徘徊,将来治国平天下,全靠吾辈,大家努力呀,同学们,明天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