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04版:云江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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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青粉

    ■林娜

    青色,在中国人的心里是一种浪漫,画画常用的一种青是介于靛蓝和草绿中间的一种冷色调,“天青色等烟雨”,顶级汝窑瓷的天青色,须得烟雨天出窑。也有的地方认为标准的青色是靛青色。而我在听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句话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认为青色就是黑色,唯有黑才能盖过一切颜色。这是源于我的少年经历:包青粉。

    现在很多人已经不知道何为青粉,为何包青粉,为谁包青粉。当你路过八角桥十字路口,还可以看到东北角一幢楼上面残留着“瑞安县五金公司”七个大字。说明这幢楼过去是五交化公司的营业场所。而往东走一点,南面的铺面房还可以看见残留的“瑞安市五交化公司”的字样。瑞安市五交化公司过去跟瑞安百货公司一样,是瑞安几大公司之一,经营范围囊括五金、交电和化工。八角桥东北口的这幢楼,过去经营五交化公司的化工部分,大家都叫它染(颜)料店,一进去总能闻见各种各样化工原料的气味。而我就和一个同学,还有几个差不多大的学生在后面包青粉。我们都是五交化公司职工的孩子,我们趁着寒假来打工,为筹措下学期开学的学费。

    所谓青粉,就是黑色的染料粉。过去家家户户的衣服,都是大孩子穿了给小孩子穿,或者大人的衣服穿旧了改给孩子穿。布票不够买了本色的土布,还有化肥袋子改成裤子给孩子穿,都要染色。能盖住一切颜色,包括化肥袋子上字的颜色,非黑色莫属。所以每年冬天,尤其是春节前,家家户户都要支起一口大锅,从染料店买一两包青粉,自己在家染衣服。

    正式店员不够,包青粉属于轻巧的活,需要的只是耐心和细心,让家属孩子来干很合适,正好孩子们也赚点学费。刚开始的工资是每天六毛,后来几年,我们都长大了,工资也涨到了八毛一天。这个工钱,我们看不见摸不到,是直接发到家长的手里,而家长总是以交学费的借口全盘没收。

    包青粉,看似轻巧,其实是技术活。为了能做一个合格的包青粉者,我先在家里拿泥沙练习了很久。那时候,一包青粉卖五毛钱,我们先把白纸裁成四方形小纸条,两张纸条交叉,铺满桌子。这时候真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吹飞了小纸条。然后有一个大孩子或者成人家属称出一定分量的青粉,按照计算好的五毛钱一包的分量,像中药铺分中药一样,均匀地一堆堆倒在白纸条上。每包的份量要差不多,包好了不能漏粉。因为一包包堆在盒子里拿到前面去卖,店员都是随手丢给顾客的。而且还要包得干净漂亮,若手指头不小心沾到青粉,包好后白纸脏兮兮的,别说顾客不要,店员生气,我们自己也看不下去。所以我们几乎都是小心翼翼翘着兰花指。而我属于手笨的人,在家不知道用泥沙练习了多少次才过关。这也为以后工钱从六毛一天涨到八毛一天打下了申请的理由。

    别看都是小孩,也很有心眼,每次青粉称出来分在一桌面的小白纸上,要包好久。我们都没有手表,快到中午的时候饥肠辘辘,只想到点就回家吃饭。前面店铺里有时钟,但是我们不敢去看,怕店员知道我们的小心思。对面是瑞安著名的八角桥理发店,店面有个大时钟。估摸着快到点了,我们派一个人偷偷从后门出去到理发店看时间。怕被店员看见,谁都不愿意,有时候不得不锤子剪刀布。有时候没计算好时间,还得跑两趟。看了时间回来,心里就有数了。若时间还早,我们就再包一桌面的青粉。若时间差不多了,又不能包完干坐着,手里的速度就慢了下来,有点磨洋工的味道。虽然都是家属,店员们对我们一点儿也不客气,都是看着我们长大的叔叔阿姨,想怎么说我们就怎么说我们,所以我们表面上都很乖。我和另外一个同班男生,我母亲他父亲都在东边交电公司上班,生怕染料店里的店员不高兴不让我们干了,所以表现得格外谨慎一些。

    转眼我们都长大了,后来不知道哪些孩子接下了我们包青粉的活。我在1979年上大学时,我母亲给我做的毛领新棉衣,面是弟弟的蓝色卡其翻新用青粉染过的,里子是土布染成了猪肝色,中间絮了新棉花,很厚很暖和,看上去也是崭新的。在我考研的那个冬天,在安徽这个没有暖气南北交界处,我是全靠这件用青粉染过的厚棉衣度过了寒冬。

    中国古诗词里,“青”确实有黑色的意思。唐韩琮诗云“金乌长飞玉兔走,青鬓常青古无有”,唐李白诗云“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而我青鬓离家,归来两鬓斑白,犹记包青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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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青粉
瑞安日报 云江潮 00004 包青粉 2023-5-23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