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瑞兄去世已有九个多月,但他的音容笑貌仍常常浮现在我的眼前。
记得去年8月27日,惊悉他去世,我连夜在“瑞中老同学”微信群里发了《悼增瑞兄》:“天公无情,人生苦短!你天资聪颖,才华横溢,琴棋书画,件件皆通。你的作品,扬名海内,其背后是你的辛勤付出!你送我用甲骨文写的‘唯此心相交,方能成其久远’的匾额,铭记着我们的友情!增瑞兄,一路走好!”以表自己痛失好友之情。
增瑞兄生于1945年,与我同年;我们都在县城大沙堤长大,可谓同里;我们又是瑞安中学、浙江大学(当年他在杭大,我在浙大,后来杭大并入浙大)同学,可称同窗,故我们是“三同”老友。
上世纪60年代初,国家困难,吃不饱是常态。他母亲在大沙堤食堂当炊事员,每当我去食堂打饭时,老人家总是笑脸相迎,关怀备至,至今我还清晰地记得她那慈祥的目光。
1961年,我们读高一,学校举办朗诵比赛。在教语文的贺金凤老师的组织下,我们作为班级的代表参赛。他参赛的作品是叶挺的《囚歌》,我则是高尔基的《海燕》。比赛结果,他发挥出色,得了第一名,初显他的艺术才华;而我则临场紧张,名落孙山。我在为他庆贺的同时,也为自己的无能而懊悔,总觉得辜负贺老师对我的厚爱。贺老师不仅亲自为我选定了参赛的文章,还多次把我叫到办公室,教我读音,掌握音调,如何抑扬顿挫,如何表达感情。可是一上台,下面一鼓掌,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其结果就可想而知。后来贺老师调走了,至今也不知她在何方,真的好想您,贺老师!
在60年代中期的大学期间,我们在杭州的同届瑞中老同学,虽然大家分散在不同的学校,但到了星期天,大家就相约在一起,几乎跑遍了杭州的山山水水,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大学毕业后,我分配到青田水泥厂,他则分配到瑞安远东蛋品厂。在那里,他遇到了自己的知音,一位来自平阳的美丽姑娘成为他的另一半,两人从此携手。他也逐渐成长,后来成为副厂长,为这家瑞安重点工业企业的发展作出贡献。
70年代后期,为了摆脱夫妻长期分居两地的困境,我努力争取调回家乡。由于我长期在外地工作,在瑞安人生地不熟,调动之事十分艰难。他就通过杭大的同学,找到其在县人事部门工作的姐姐,为我的调动开了绿灯。在像他一样的好几位亲友的共同帮助下,我才调回家乡,才有了我的今天。
90年代以后,他过得很是不易。不仅夫妻双双下岗,而且老母亲患老年痴呆症,日常生活不能自理。他幼年丧父,是家里的独子,照顾老母亲的重任便都压在夫妻俩身上。老母亲经常外出,不知回家,他就常常跑遍大街小巷,四处寻人。找回来后,吃药喂饭,悉心护理,甚是孝敬。个中艰辛,一言难尽,直到老人家仙逝。
进入新世纪,我们也都各自退下来,安度晚年。由于外孙女要去北京上幼儿班,而夫人退休后留用脱不开身,我便独自到北京帮忙。一帮就是九年,直至外孙女上了初中,我才光荣完成任务回到瑞安。期间我每次回家时,总是要到增瑞家小坐,一则探望老友,二则打听其他老同学的近况,他家成了我的“情报站”。我把自己近年出版的书籍请他指正,他也让我欣赏他精心制作的各种乐器。他谦虚地说:“你写的都是经典之作,我做的则是雕虫小技。”其实,“雕虫小技”可不简单,他能用破壶做出葫芦丝,能用竹管做成箫笛,能将竹筒变出二胡,构思之奇,手段之巧,令我自叹不如。
这时他的艺术才华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吹奏弹拉,件件得心应手,他和夫人也成了各种演出活动的常客。他吹箫、夫人拉二胡的照片,成了他微信的头像。他还多次邀请我们夫妻俩观看他们的演出,美妙宏伟的交响乐声、气势磅礴的场景,令人久久难忘。这应该是他一生中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2010年后,他把自己的兴趣转移到甲骨文书法,并取得了优异的成绩。为表现数千年前甲骨文古老、沧桑的美,他除了用枯笔焦墨书写外,还试着在龟甲、兽骨上刻,用枯树干粘贴,用香头烫写,用电烙铁烙字画等进行创作。2011年,他以在龟甲和牛骨上刻甲骨文的作品,参加孙诒让全国甲骨文书法大赛并获奖。还有作品获首届全国书画小品大赛三等奖、入选2015年首届纽约中国书画国际邀请展、今造古典—14东京国际甲骨文书道展、当代甲骨文书法上海邀请展等。他还担任中国甲骨文艺术学会理事、中国甲骨文书法艺术研究会会员、浙江省甲骨文学会会员、瑞安市甲骨文学会副会长等职。
在这些耀眼的成绩背后,是他超乎寻常的辛勤付出。2010年后,他的夫人中风,抢救过来后经长期康复治疗,总算能说话,生活也基本能自理。但是到了2021年春节,在广东儿子家里,夫人再次中风,虽竭力抢救,终归无效。痛失爱妻后,他悲痛万分,于是留须蓄发。许多人对此不解,而我深知,此乃对其亡妻深深的眷恋之情,“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在日夜煎熬之下,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两年后,也撒手人寰。
增瑞兄,但愿你俩在天堂夫唱妇随、比翼双飞、相濡以沫、相伴不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