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04版:云江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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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的粽子
■孔令周

    离端午节还有十几天,母亲就在微信里发语音了,你回来一趟吧,带些粽子回去,上次做的一批粽子吃不了,只好分给邻居们了,这次回来妈给你做新的。母亲不识字,总是发一大堆絮絮叨叨的本地话语音,我有时来不及听,就会提高声音说一声,忙着呢,她就不吭声了。但我知道,她是想我们了。

    那一年,父亲颈动脉有恙,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母亲就陪同父亲回乡下休养了。乡下空气好,父亲军人出身自律性强,每天坚持锻炼,再加上母亲一日三餐照顾得好,定时吃药,父亲恢复得不错。但他们平时挂念的都是城里工作的两个儿子,隔三岔五地说,花菜可以割了,土豆有了,四季豆挂满藤了。

    我们的车子还在路上,父亲的电话就追过来了,到哪了,在他的眼里,我们成了移动的光标。车子刚一拐进正对着家门口的那条乡间小路,就看见院子里已经支起了一口大锅。那口大锅架在一个简易的可移动炉灶上,炉灶的旁边还斜着一根烟囱,这个炉灶是父母专门买来做粽子或青团的。

    父母早在路边等候,父亲殷勤地指挥着车的停放位置。母亲告诉我,她早上已经做了七八十个粽子了,有本地猪肉粽、红枣粽、蚕豆粽(就是豌豆,本地叫蚕豆)等。我进去一看,果然,那些糯米都是用灰汤(稻草灰沥下的汤)浸泡过的,草黄色,一粒粒圆滚饱满,闪着光,旁边盆里还浸着许多箬叶。母亲手脚麻利地取两张箬叶,一卷,一兜,用勺子舀取糯米倒入,再放入一颗红枣压平,箬叶一盖,用细绳一捆,又一个粽子挂在竹竿上晃了。我笑着说,不用包这么多,吃不了的。母亲说,还有你弟弟嘞,放心,放冰箱冷库里,有好长时间保存的,坏不掉。

    母亲是包粽子的能手。小时候,没什么好吃的,但四季八节,母亲总是紧跟节令,变换着花样,该有的吃食都不会少。清明有青团子,端午有粽子,七月半有九层糕,过年时有糖糕等等,但我最喜欢的还是粽子。听母亲说,我断奶后不长的一段时间,恰巧遇上端午节的粽子,小孩子那个贪相,不给就哭,后来都吃出积食了。那个时候的粽子,没有这么多的內馅,都是“白粽”(没有馅料的原味粽子),但吃起来很香。

    印象里,端午节的活动是丰富的。且不说母亲早早做的挂在檐下的一把把粽子,想吃随时可以解下几个,就是镬灶的镬盖下也是满满一大锅的鸡蛋与鸭蛋,这是端午节的清晨,用父亲割来的“端午草”(艾草、黄荆、金银花藤、菖蒲等)煮的。每个蛋都带着特有的草黄色。但我们的兴趣还不在于吃,我们要选取一个,装在自己的“蛋袋”里。这个“蛋袋”是母亲用绒线编织的,镂空,下面有穗,中间是袋子,最上面有收缩口,把鸡蛋或鸭蛋一放进去,袋口松紧线一抽,就像提着一个“小灯笼”。最难得的是,每个小孩的“蛋袋”样式还都不同,颜色各异,图案也不一样。我们每人选中了一个最中意的蛋,就欢呼雀跃跑出去,找邻居小孩去了。干啥?去“撞蛋”!

    这个“撞蛋”类似于“斗蟋蟀”,小伙伴们一个一个来,只见每个小孩的纽扣上挂着或手上提着一个“蛋”,比赛的双方就如两个拳击手出场,两个小孩各拿着一个“蛋袋”,听旁边一位大哥哥指挥“开始”,两个“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击在一起,“啪”,总有一方“面目全非”,失败的一方就悻悻地吃掉了“蛋”,胜利的一方就洋洋自得,等待着下一个“挑战者”了。当然,每一次“撞蛋”总少不了有人哭鼻子,有时还会引发打架,但是小朋友们依然是乐此不疲。

    这边还沉浸在回忆里,那边父亲已经招呼我帮忙了,他要把旧的木料拆卸掉,作为烧粽子的柴火。现在农村里各家都烧液化石油气了,柴草没有像过去一样储备,这些木料都是旧家具里拆下来的,刚好可以用起来。我们父子俩配合,父亲把一条条长长的木料用火钳送入炉灶,红红的火升腾起来,间或夹杂着劈里啪啦的炸裂声,水很快烧开了,我们把母亲做好的粽子整把提进去。这个午后,父亲就守在炉边,一根接一根往里头添着木料,红红的火映红了他饱经沧桑的脸庞。

    过了三个来小时,父亲把锅盖掀开,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引来大家的围观,我协助父亲将冒着热气的粽子,一提一提地取出,放在大铁盆里。我解开一个粽子,露出黄黄的饱满的三角形状,咬一口,软糯清香,黏黏的糯米汁水四溢,满口生津。

    我们回城时,父母照例在后备箱里塞了满满当当的蔬菜、料酒等,直到再也塞不下。粽子装成两大袋,分别给两个儿子,母亲一个劲地说,自家柴火烧的粽子比超市里买的好吃。但我知道,这些粽子之所以美味,一层层包裹的,都是父母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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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的粽子
端午节的记忆
瑞安日报 云江潮 00004 端午的粽子 ■孔令周 2023-6-26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