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04版:云江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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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的记忆
■项文蓉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间又到端午节了。

    小时候我是在温州瑞安度过的,瑞安的风俗习惯,到端午节的时候,孩子们脖子上都会挂着一个丝线织成的小网袋,里边装着煮熟的咸鸭蛋,咸鸭蛋咸而微寒,能滋阴、清肺,可治夏季膈热、咳嗽、喉痛、齿痛、泄痢等病症。

    还有用五彩丝线编成辫子套在脖子上或手腕上,或用五彩丝线绕成粽子的样子套在脖子上,五彩丝线谓之长命线,以祈求压邪避毒,保佑安康、益寿延年、长命百岁。也有脖子上挂香囊(香包)的,香囊里面放一些药材,能避邪驱瘟防病健身。

    端午还有饮雄黄酒。雄黄是一种矿物质,俗称“鸡冠石”,其主要成分是硫化砷,并含有汞,有毒。一般饮用的雄黄酒,只是在白酒或自酿的黄酒里加入微量雄黄而成。雄黄酒有杀菌驱虫解五毒的功效,中医还用来治皮肤病。在没有碘酒之类消毒剂的古代,用雄黄泡酒,可以消毒防病,虫豸不叮,希望一切虫蛇鬼怪都能远离孩子。

    大人还用雄黄酒在孩子额头正中写上一个“王”字,一借雄黄以驱毒,二借猛虎(“王”似虎的额纹,又虎为兽中之王,因以代虎)以镇邪。或给他们的额头、耳鼻、手足心等处涂抹上雄黄酒。

    过端午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把菖蒲宝剑插在自己家门口、窗上,以祈求这一年平平安安,这是从古代遗留到现在的端午节风俗。菖蒲叶片呈剑型,插在门口可以避邪。所以方士们称它为“水剑”,后来的风俗则引申为“蒲剑”,可以斩千邪。

    夏季天气燥热,人易生病,瘟疫也易流行,加上蛇虫繁殖,易咬伤人,所以要十分小心,这才形成此习惯。种种节俗,如悬挂艾叶、菖蒲,以雄黄酒洒墙壁门窗,吃咸鸭蛋等,看似迷信,但又是有益于身体健康的卫生活动。端午实在可算是传统的医药卫生节,是人民群众与疾病、毒虫做斗争的节日。

    小时候,粽子都是每家自己做的,箬叶事先用水泡软,洗干净,糯米也是预先用水泡好。包粽子的时候有的放红枣,有的放肉条,有的放豆沙,也有的什么也不放,叫白粽。瑞安人包粽子很兴师动众的,我记得,一个圆的木浴盆放在凳子上,浴盆的正中上方悬空挂着几张棕榈叶,棕榈叶可以用手撕成一条一条的,但是它的柄部还是连着的。围着木浴盆可以坐几个人,也就是可以几个人同时包粽子。用木浴盆是很有道理的,包粽子的过程,免不了水会滴下去、米会洒出来,木浴盆就可以统统接住了,清理起来就很方便。

    箬叶两张背背相对,大约箬叶长二分之一处折成一直角,像“漏斗”状,“漏斗”的最下面留一部分叶子,折过来就不会漏米了,取约两匙糯米铺在“漏斗”内,肉条或红枣或豆沙直放其中,再铺两匙糯米盖满馅,托“漏斗”的手要配合另一手的动作,将箬叶剩余部分折盖上去,在折处把两边的角折好。用挂着的棕榈叶条将折箬叶处绕紧扎好,再绕扎整个粽身。扎好十个粽子为一个单元,两个单元的棕榈叶系在一起叫一担。

    小时候不会包粽子,就在边上瞎掺乎,慢慢地也懂得了一些门道,但包起来的粽子的四个角总不是那么挺直的。

    粽子全部包好后放在大锅中大火煮(以前都是烧柴的),水滚后改用中小火继续煮4小时,熄火焖1小时就成功了。

    闻着粽子的清香,总是让人垂涎欲滴。

    赛龙船是瑞安端午节最隆重的活动。记得小时候,我家住在南堤街,房子外面就是一条南堤河,每到端午节,总是有龙船在河里面划过。河两岸,隔一段会摆着香案,据说郊区的村庄都有龙船,村庄里如有人嫁到城里,村庄里的龙船划过,这户人家就摆香案迎接龙船并以示谢意。香案上除了香烛以外,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给龙船里的划手,情意浓浓!

    龙船长长的,很狭窄,有龙头,有龙尾。龙船上的划手分两边坐,每人手里拿着短的划桨,记得鼓手站在龙船的中间,艄公站在船尾,握着长的划桨,掌握龙船的方向。随着鼓点,划手们的划桨在水里的动作整齐划一,口号声还伴着鼓点,“喂、嗨,咚咚”“喂、嗨,咚咚”……龙船就像剑一样地向前射去。

    兴致来了,艄公还会把划桨横过来,两手握着划桨,随着鼓点跳起来,再落下去。你想,龙船匀速前进,他跳起来将原地落下,如果突然加速,就不会掉在龙船上,而是会落到水里。还真发生过艄公掉在水里的糗事。他得精准掌握这个前进的速度:一跳起来,悬空了,落下去还是在龙船上,而且还是连续做的,真太有技术了。这个动作,瑞安话叫“蹿山”(音),时隔六七十年,我还记得那么清清楚楚!

    我家门口的南堤河有一段是很直的,龙船在河里边经常会划过去,又划回来,又划过去,我们瑞安话叫做“划三大”(“大”是音,意思是划三回)。

    龙船不掉头,那怎么会划过去,又划回来,又划过去?原来他们是这么操作的:龙船要转方向的时候,鼓点咚、咚、咚、咚……密集而连续,所有的划手得到指令,会一起向后仰,当听到最后一个铿锵而有力的“咚”的声音时,迅速地将屁股转180度,这时前方就变后方、原来的后方就变前方了。随着鼓点的指挥,大家又齐心协力地向前划,完成第二个回合。当鼓点咚、咚、咚、咚……密集而连续时,划手们又一起向后仰,又将屁股转180度,又齐心协力地划第三个回合。可有意思呢!我们小孩子经常把一排凳子翻过来放在地上,然后坐上去,手拿棍子当划桨,模拟划龙船,嘴巴发出“喂、嗨,咚咚”“喂、嗨,咚咚”……到一定的时候,嘴巴又发出密集而连续的咚、咚、咚、咚……大家就把屁股转180度,又齐心协力地“喂、嗨,咚咚”“喂、嗨,咚咚”……玩得可高兴呢!这样的游戏,是玩不厌的。

    记得以前龙船还有大旗,看到是黄龙的旗就知道是黄龙船来了,看到黑龙的旗就知道是黑龙船来了,看到白龙的旗就知道是白龙船来了。听说龙船有红、黄、蓝、白、黑五龙,龙旗招展可威风呢。记得以前龙船的中间还有一个人用一只手端着一个香斗,随着鼓点的节奏,手和人在有节奏地前后摆动,这也是我们小孩子模拟的对象和动作。

    以前的划龙船比赛,都是在塘河里进行的,以前没有公路也没有铁路,塘河是通往温州的黄金水道,塘河两岸住了很多人家,一般厨房的窗户就直接面对塘河。传说,划龙船比赛的时候,一户人家正在厨房里炒菜,随着“喂、嗨,咚咚”“喂、嗨,咚咚”的喊声和鼓点声,炒菜的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喊,一边手也跟着划,龙船到了终点,锅里的菜也都全部扒拉出去了。还有一个人带着雨伞(端午时节,经常会下雨)看划龙船,刚好雨不下了,他就收好了雨伞拿在手里,“喂、嗨,咚咚”“喂、嗨,咚咚”的喊声和鼓点声越来越起劲,他也随着起劲地喊“喂、嗨,咚咚”“喂、嗨,咚咚”,同时将雨伞在地上不停地戳,比赛结束了,雨伞(以前的雨伞是纸伞,比较长,不是现在的折叠伞)也报废了。

    文章写到这里,突然从窗口外看去,院子里很多人围着一张长长的桌子。过去看了一下,原来是小区在组织包粽子比赛,选手们围着围裙,有次序地、熟练地包着粽子,小区组织者提供糯米、箬叶、金丝蜜枣(当馅),细棉绳(跟买来的粽子一样)。我看到一位选手手里拿了一把已经撕开的棕榈叶,我就问她,你是哪里人?他说,我是本地人。看来台州人包粽子也有用棕榈叶当绳子的。

    我住在台州椒江,椒江人过春节有吃粽子、汤圆的,过端午节主要是吃食饼筒。现在外来人口多了,各地的风俗习惯都交融在一起,端午节小区里举行包粽子比赛,就不足为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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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的粽子
端午节的记忆
瑞安日报 云江潮 00004 端午节的记忆 ■项文蓉 2023-6-26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