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素称鼓词之乡，温州鼓词就发祥于瑞安，故也称瑞安鼓词。温州鼓词一定要用瑞安方言演唱，方能让大家听得如痴如醉。我曾戏称瑞安话乃瓯语中的“吴侬软语”，她的音素丰富，表现细腻，在方言领域不愧一朵奇葩。

    温州鼓词的声腔、道白、对话、咬字、吐音都以瑞安城关方言为标准音。温州鼓词很讲究平仄与押韵，只有用瑞安话的“腔款”进行押韵，才能唱得字正腔圆。

    瑞安历史文化悠久，民众历来爱听鼓词。民风、民俗都适应这一乡土性很浓的曲艺演唱。民间一直把唱鼓词同演戏视为“劝世文”。

    早年，唱鼓词的艺人都是盲人，故也被称为“瞽词”。唱的多为民间小故事，内容简短、粗俗，仅用一只小扁鼓来伴唱。他们常在农村穿街串巷，挨门挨户去唱，以求糊口。旧时由于盲人缺少文化，鼓词的传承方式只能口口相传，没有词本，以致于难以传承，实为可惜。

    曲艺的发展离不开文化，自二十世纪中叶开始才有文化人介入，同时也有明目人加入词师行列。瑞安的文化人对鼓词的介入与创作较早，在一百多年前瑞安就流传着一部名叫《七虎图》的长篇鼓词，曾唱热飞云江两岸，深得群众喜爱。遗憾的是《七虎图》传唱的词师数代都是盲人，因而没有脚本传世。在绝唱五十多年后的今天，能重现其演唱脚本，实在难能可贵。

    何克识先生为发掘这一当地“非遗”，早有此想法，在2008年参加“非遗”普查时尤为关注。有心人终有收获，何老历经20余年的不懈努力，终于结出了丰硕成果，整编出了大约20万字的《七虎图》曲艺脚本，可谓是历尽千辛万苦。

    翻看《七虎图》词本，能体味到原汁原味的瑞安方言的神韵，特别是其中有不少典型的瑞安当地俗俚语，非常接地气。例如：“簟底爬地底”“手直落天罗瓜留排上爻恁”“弥丝断逢”“咬牙喫齿”“鬼样儿”“牙鐾起”“訾哪恁”“哈采”“天下詈”“瞻瞻眙”“囥起爻”等等。还有一些特殊句子，利用谐音嵌入中药名、戏剧名、动植物名，从而增加风土气与趣味性，这些可谓瑞安传统文化方言的“活化石”。

    为了弘扬地方文化，一位耄耋老人能有如此毅力，以不屈的精神坚持到底，终于整理编出了一部百多年以前的鼓词脚本。虽然还不甚完美，但对瑞安方言的传承，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我认识何老已数十年，并且交往密切，因为我敬佩他那种不服老的精神和那种坚韧不拔的勇气。他比我大好几岁，但在晚年退休后，仍然硕果累累。何老写过《瑞安遗风》，是我介绍民俗大咖、温大邱国珍教授为其作序；当他再出《瑞安卖纻》时，我就自告奋勇，给他写序。我们还合作写过《瑞安方言曲艺韵书》一书。这次他又一力作即将问世，我毛遂自荐，再次为其作序。不说客气的套话，也不写恭维的言辞，在此，我祝贺何老健康长寿，继续发挥余热，为抢救和整理地方文化遗产做出更大贡献。

    意犹未尽，还想再说几句。瑞安鼓词早已成为国家级“非遗”，瑞安鼓词的录音带是在外温籍华侨最为抢手的“伴手礼”。温州望江路上每间音响店的橱窗里，各种鼓词的磁带摆放得琳琅满目，唯一缺憾的是，这一本本唱词都只有录音却没有文字。即使有也都是用普通话记录的。既然人们喜欢瑞安鼓词，当然要听用瑞安话演唱的才过瘾，只有这样，呈献给听众的才是原汁原味的家乡美肴。因此，建议瑞安的有关单位予以重视，尽快组织一批像何老那样的乡土文人、民间学者，用地道的瑞安方言书面语把精彩纷呈的瑞安文化的瑰宝好好整理出来，留给子孙后代，让其永放光彩。

    （作者系浙江省文史研究馆资深馆员）

    延伸阅读：

    《七虎图》，又名《七香缘》，是清末由瑞安人创作的长篇鼓词，已“销声匿迹”半个多世纪。瑞安市玉海文化研究会会员、瑞安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何克识先生年近九旬，历时十余年“啃硬骨头”，从21片磁带中整理译出约20多万字，编著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