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是甘蔗的成熟期。风吹过甘蔗园，蔗叶沙沙作响，一不小心甘蔗的清甜就会撞上你的嘴。尽管现在老家马屿篁社种甘蔗的家庭不多了，但每当走过家乡的田埂，年少时与甘蔗有关的一桩桩趣事就会涌上心头，特别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在甘蔗园里捡甘蔗顶的事。

    “砰”的一声，我迅速地向发出声响的那片甘蔗园跑去。经验告诉我，那边有人正在掰甘蔗，掰甘蔗就有甘蔗顶。那个时候，人们吃甘蔗不削皮，掰下来，折断顶，直接开吃。但有甘蔗顶，那也不一定是你的。此时，伙伴们也都游荡在甘蔗园周边，伺机去抢捡甘蔗顶。早到早得，跑慢了，甘蔗顶就被其他伙伴抢走了。如果几个伙伴同时赶到，那甘蔗顶一定属于强横人的，像我这般老实的，一定没份。碰到关系好的，好说话的，互让：这个先给你，下一个给我；或者通过石头剪刀布来决定甘蔗顶的归属。有时，我们马上就看到希望了，“甘蔗顶带回家给自己孩子”，大人一句话让我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捡甘蔗顶，是为了卖。甘蔗顶上留有一节“甘蔗肉”，牛特别爱吃。买甘蔗顶的人，要么是生产队里的人，那时每个生产队都养牛；要么是荆谷那边人，荆谷是百好奶厂养牛基地，养牛家庭很多。那个时候，牛饲料没有现在丰富，牛自然放养，一般就是吃草，给吃甘蔗顶，是牛最好的待遇了。

    甘蔗顶便宜，几分钱一斤，具体记不起来了，一次卖不了多少钱，若能得一两角，就高兴不得了了。积攒零用钱，是为了买零食吃。其实，那时也没什么零食可买，无非姜糖、豌豆之类。最企盼的，是十月廿三马屿会市，攒一点，好在会市时买点平时吃不到的油条、灯盏糕等。那个年代，农家没别的收入，孩子们只能自力更生，卖甘蔗顶就是孩子赚钱的好办法。

    能捡到的甘蔗顶是很少的。那时，一个家庭用几分自留田种甘蔗，指望年底卖一点钱，添几件新衣服，买点过年货，改善一下生活，所以，平时大人是舍不得掰甘蔗吃的。加上捡甘蔗顶的人多，粥少僧多，一个星期能捡十来个顶已是不错的战绩了。

    大人若掰甘蔗吃，往往挑甘蔗园里最差的甘蔗。但有种情况除外，即家里来客人，掰几根好的甘蔗招待。那是个连苹果、香蕉都没有的年代，甘蔗就是老家最好的待客水果。客人来了，主人多掰几根甘蔗，甘蔗顶就会多，这是孩子们捡甘蔗顶的最好机会，运气好，一下子就能捡到三四个、五六个。

    捡甘蔗顶还有一个好机会，就是割晚稻时。没实施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前，农村是集体劳动生产的，一个生产队一起到田里劳动干活。甘蔗生长周期很长，清明时节种下，到割晚稻时才成熟、收获。割稻时，割着割着，生产队长突然一声令下：“休息！”吃“接力”（农村劳动时，家里妇女送点心给男人吃）时，大人们三三五五到自己的甘蔗园掰甘蔗吃，甘蔗顶这里一个，那里一个抛在甘蔗园的园垄上、田岸上，小伙伴们蜂拥而上。

    攒了一个星期的甘蔗顶，无论多少，周末我们要背它到马屿老街卖。甘蔗顶也讲究卖相，因此，在捆绑甘蔗顶时，我们会耍点小聪明，把不新鲜的甘蔗顶放在里面，把新鲜、卖相好的放在外面。

    捡甘蔗顶一般在下午上学前这段时间，或是下午放学后。那年代，读书没压力，也没有什么可玩的，一下课或放学后，孩子们就往垟里跑，捡甘蔗顶成为最好的娱乐、劳动项目，这是现在的孩子们难以想象的。

    现在，瑞安种甘蔗的地方还有很多，但作为那个年代特有的现象，捡甘蔗顶已成为历史，永远地留在那一代人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