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前,乔迁之时,友人送了几盆多肉植物,其中有几株是老桩。友人特意跑了几十公里的路,送至家门口。虽一路奔波,但在关爱的眸光里,这些多肉们一路摇头晃脑,尽显娇憨之态,最终平安抵达。
听说多肉易养,遂将其安置于朝阳地段,许是刚移的桩,土壤不实,加上一路颠簸,动了根基,即便再小心照料,也是日渐靡态。
没过几日,看上去渐渐衰败了,叶子逐渐失去了光泽,叶瓣变得以绿黄色居多。支撑不了的微微低垂着头,终于,下方的好几片叶瓣开始凋落了。剩下的也是如此,勿说用指尖轻轻一碰,倘若有个风吹草动,叶瓣便脆弱地跟母体分离。传说中易存活的多肉,拥有强大生命力的多肉,如今在我的手里,竟是这般不堪一碰。
请教了不少专业人士,有的说,是日照不够,有的则认为是缺水所致。病急之下乱投医,索性多管齐下,未曾想病状更显严重,莫非是我的“走火入魔”使其命运走向尽头?立马开启了移居模式,以“日”为中心,太阳走,它也走。折腾倒是其次,难过的是这般“诊治”,老桩收效依旧甚微,好几盆小的如此一阵“暴击”之后惨遭灭顶之灾。等友人再次登门时,留下的已是所剩无几。从此,个人养植史上又多了一起失败的案例,像犯了错的孩子,实在是无颜面对馈赠之人。
虽仅为植物一说,生命岂可罔之不顾。心总惴惴不安,仿佛眼前站着的是活生生的,它会笑会哭,还会扯着你的裤脚,跟你撒娇卖萌,眼泪汪汪地怨斥你心狠等等,严重扰乱我的心绪。多晒太阳,一次性浇足水,时隔一月左右。友人虽再三叮嘱,可在脑海中已翻来覆去演着悲惨的故事结局:所剩不多的几株,最后因为我的“辣手”而殒命,终其短暂一生。
家的朝向东南,每天日照足够,可因隔了层玻璃窗的缘故,日照力锐减。每日反复挪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日去楼顶大阳台晾晒厚衣服,阳光一无遮拦,恣意泼洒,空气中尘粒纷飞,不出半日定将你晒脱一层皮。脑门一激灵,要不来个彻底,一步到位,将多肉们挪至此处安身?行动派的我使出吃奶的劲,将数几十斤重的大盆进行了大迁徙。明说拯救,实则对其开启了自生自灭模式。有段时间真寡情到将它们彻底忘记了,不像最初还会关心它们的命运,偶尔会爬个楼梯上去瞄几眼,看到它们无多大变化便暗自嘘一口气,自我安慰道至少还存一丝生机。
想到它们是在前几日晒被子时,已时隔一年有余。朝角落斜睨一眼,唯恐见到物盆皆毁的画面,未曾想几盆仍在,其貌已面目全非。那最大最重的一株已然爆盆,像大户人家的一群娃,密密匝匝地挤闹着,翘首而立的,慵懒躺平的,相拥而笑的,傲娇耍酷的,好不热闹。旁边几盆小株的长势同样喜人,已不同于往昔的奄奄一息,叶瓣如天鹅绒一般泛着光泽,肉嘟嘟的,惹人喜爱。可以想象,这一年多时间,它们经历了什么,日晒雨浇,酷暑严寒,沐浴晨露,挥送晚霞,虫蚁侵扰,孤独寂寥,原来植物有如此强大有力的旺盛之气。
我的心为之一震颤,世上诸多关系是否也如这般?心有惦念牵绊,行动上却不懂得适时放手,甚至不能带上半点心狠。人生一世,总要经些风雨,历些磨难。有人把生命局限于互窥互监,互猜互损,有人把生命释放于大地生长、远山沧海。植物有经历风吹雨打的时候,纵使在秋冬里落叶成泥,来年终会有绿荫挂满枝头;而人也会经历挫折磨难,总是悲喜得失无常,可终会有苦尽甘来的时候。
生为植物的它们,何尝不值得我们学习,应如它们一般活着,兀自努力,既能吃得了苦,又能担得起风雨,享得了彩虹,将时间和精力用在让自己变好上。这是一个人的精神强度和内核,它亦是岁月所赠。
这一盆盆迎着日光葱茏生长的多肉植物,给我上了一堂深刻的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