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快到了，准备回家乡祭拜已故亲人。但是，我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我的语文老师戈正文，他是我一生中抹不去的记忆。

    戈正文老师是瑞安城关人，浙师大高材生，时遇知青上山下乡，他主动请缨到西部山区的湖岭中学。他是一位出色的语文老师，教学很敬业，经常讲课到第二节铃声响起，下节课的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他才匆忙结束这堂课。城里的教师进修学校想请他去执教，别人削尖脑袋往城里调，他却不肯走，说湖岭人杰地灵，有很多好苗子。戈老师在辅导作文方面非常有名气，他带班的两个学生曾获华东六省一市作文一等奖。好多家长托关系、出钱找他，但都被戈老师拒之门外，他只辅导他带班的学生。辅导学生的学习资料，都是他自掏腰包，没向学生收过一分钱。他对自己却很节俭，一件褪了色的中山装，便是他最好的衣服了。

    记得一年暑假，我去黄山姑姑家玩，回来写了一篇《黄山日出》，被戈老师在课堂当范文读，开心得我一夜没睡好。后来，戈老师开始组织我们班二十几位同学办墙报，并在周末办起了作文培训班，培训班是免费的，他还经常带一大堆书过来借给我们，在他的影响下，班级里掀起了爱好文学的热潮。

    我喜欢种花，尤喜菊花。菊花打蕾快要开的时候，却被弟弟掐了花蕾，拿去办家家了。为了纪念心爱的菊花，我真情流露，写了一篇文章，戈老师看后，让我放学后去他的办公室。那个时候老师的办公室也是寝室，除了办公桌椅、一张床，满屋子都是木头钉的书架，堆着满满的书籍，仿佛书就是他生活的全部。看我到了，便拿出我的作文本，说这篇文章写得很好，让我再做个生物实验，说菊花遭掐蕾后，给予一定的温度，让它安全过冬，第二年春天或许还会开花。他还给了我一本早已准备好的生物基因变异的书，并叮嘱我一定要细心观察，每天做记录。问他为什么要看生物书，他却说：“事宜密成。”

    语文老师教我生物？我半信半疑，反正喜欢菊花，试试也未必不是件好事。我认真看书，并给了它安全过冬的条件，把这盆菊花放在房间里培养，给它浇水施肥，这盆菊花也争气，精神抖擞，打蕾吐黄，春天里还真开出菊花。我开心地捧着菊花跑到戈老师那里，他笑着拿出我那篇文章，然后告诉我哪些地方还要修改。这文章我改了一稿又一稿，到第十稿，他才满意地点头。

    戈老师选了我们班三位同学的文章，参加浙江省中学生作文比赛，投稿两个星期，杳无音讯。一天，戈老师叫我去折一枝桃花插在菊花盆里，拿到照相馆里拍张照片给他。问老师缘故，他只是狡黠地笑了一下说：“事宜密成。”此后一周，我总是坐卧不安。一天在上英语课，戈老师跑到教室，满面春风站在门口，英语老师知道戈老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就请进来。戈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宣布，我们班三位同学囊括了浙江省中学生科学文艺作文比赛一、二、三等奖，同学们欢呼一片。后来才知道，那张照片是作为科学文艺作文比赛的证据。

    此后，戈老师被教育局调到教师进修学校，我和几位同学一起创办文学社。随着高考临近，我由于偏科，无缘大学。戈老师知道后跑到我家里，让我复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英语就是我高考的死穴。我跟戈老师说，我爸让我跟他做建材生意。戈老师听后鼓励我说：“现在正是市场经济初期阶段，你去商海闯荡也很好，有空练练笔。几十年后退休，再回头写回忆录，你见证了中国市场经济的发展，或许能出一部好作品。”

    这几十年和戈老师经常联系，他不是在学校上课，就是下乡做调研。有一次，一位老板托我找戈老师，愿意出一千元一个小时辅导他的孩子。他说：“我哪有时间啊，我也得对得起教师进修学校的那份工资吧！”就这样拒绝了。老师生病的时候，我们几位学生去看望他，给他红包他却一概不收。他去世时，我正值出差欧洲，未能送老师一程，这是我一生的遗憾。正值清明节，写一篇文章，以怀念我最尊敬的戈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