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佳节倍思亲。又快到一年一度的中秋了,中秋是团圆的节日,更是思念亲人的时节。
记得2016年的中秋前夕,爸妈还双双健在。上午给爸妈送去水果月饼,他们心疼我冒雨前来,慈祥的笑容里满溢着对女儿亘古不变的怜爱。望着爸妈头上的如雪白发,那些年的中秋月夜竟在青丝转白发的变幻里浮上脑海,映照出岁月的美好和温情。
儿时最初的中秋记忆,是爸爸带着五岁的我,提着一个大月饼,上面裹着粗糙的黄皮纸,用一张红纸一根红线扎好,沿着七弯八拐的塘河路,步行到莘塍薛里探望寄养在姨婆家的小妹。具体的细节已模糊,但小妹看到月饼时的欣喜,及爸爸牵着我小手那掌心里的温暖,深深烙在我最初的记忆里,让我第一次知道了世间有个吃月饼的节日。
几年后,长大了的小妹回城关读小学,因为妈妈在塘下邮局工作,有了伴的我如鱼得水。每到中秋,我和妹妹就满怀欣喜和盼望,因为爸爸会给我们姐妹带来李大同香喷喷的空心月饼和生糖芝麻月饼。月色如水里,欢呼雀跃的姐妹俩,会爬上院子里平常大人用的洗衣石板,高举起手中的月饼,跳着脚对着天上的一轮冰盘朗声高喊:“月光大,月饼大,还是我的月饼大……”那童稚的欢欣和清音响彻在月光下,清脆水亮,至今还依稀萦绕在耳畔……
再过几年后,妈妈调回城里邮局,在外婆家长大的弟弟也回来了,一家人终于团聚,每年中秋更成了我们盼望的热闹节日。我们在妈妈忙碌的身影里跑进跑出,围在小四方桌旁,垂涎三尺,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尝着妈妈烧好的佳肴。绿白相间的是豆芽炒粉干,红黑拼杂的是香菇焖老鸭,还有爸爸假日亲手去海凃边捕捉的青蟹赤虾,老酒一炖满屋飘香。家里还时常有堂弟表妹们等不速之客,小小的厨房里挤满了叽叽喳喳的小孩子,我们在父母的笑容里,在“吃赏月”的吆喝声中,碗筷齐飞,欢声四起。那份热闹和香气穿过岁月的尘封,今天仍扑鼻而来……
再稍后,我和妹妹出嫁生子,有了自己的小家。每年中秋,我们带着孩子回到娘家“吃赏月”,全家老少围坐一桌,母亲依然在厨房忙碌进出,父亲依然举着筷子,把最肥的青蟹最好的鸭腿逐一夹到儿女们的碗里。下一代的欢声笑语,让父母慈祥的眼神里满溢着满足和幸福,而我们在父母身边,又变回可以任性可以撒娇的小女孩。只是不经意间,我发现父母的鬓角已多了几许触目的白发。那一瞥,让欢乐中的我们多了些感伤和惆怅。
再稍后,父母退休了,勤劳的父亲在飞云南岸江边包了个蝤蠓场。蝤蠓场两面环江,堤坝围绕,春天桃红柳绿,秋天蟹肥虾美,还有鸡鸭成群,瓜果飘香。于是每年中秋,成了儿孙们心心念念的盛大节日。中秋节当天,举家团聚,欢呼的孩子们跟在外公、爷爷身后,举起小网捞虾,拉起蟹笼倒鱼虾青蟹,身后鸡飞狗跳,阳光普照,金色的阳光里那副老少同乐的剪影与身后的飞云江融为一体,是那么和谐美丽。晚上溶溶的月色里,我们在蝤蠓场小院子里喝酒谈天,皓月当空,星辉点点,清风徐来,远处飞云江大桥灯火璀璨,汽车如流;近旁蛙声阵阵,小孩们笑声朗朗,其乐融融的画面,让人一时间竟忘了今夕何夕。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但这幅美丽的画面仍镌刻在岁月的深处,历久弥新。
年年中秋,亲情如酒,年年今夜,月华如练。
然而,父亲在2016年陪伴我们过完中秋节后不久,就溘然离世了。以后的日子里,母亲还会在每个中秋节把儿女们召集在身边,在家里或者楼下的小饭馆里,依然是炒粉干、炖老鸭,依然是温馨的家的味道。直到去年中秋节前夕,母亲任凭我撕心裂肺地呼唤,去和天上的父亲团聚了。从此,我的人生只剩归途。
转眼,又快到中秋。时间如水般静静地流淌,它沉淀了岁月里所有的思念和美好,在这一天汇积成河。记得前几年儿子曾在我的微信后面留言:妈妈有一颗少女心。是的,在爱我的父母跟前,即使我两鬓染霜,也依然可以做一个快乐、任性的女孩子。感恩父母,感恩亲情。
站在岁月的岸边,翘首回望,我发现所有的节日欢乐,所有的珍馐佳肴,都拜父母所赐,都和父母有关。亲情像坛酒,在每一个月圆的日子被父母倾情勺出;亲情是长在心里的一棵树,根须早已扎入每一个毛孔,每一根血管。即使走遍天涯,阅尽沧桑,这份温暖将伴随终生。
今夜月白,思念无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