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义/文 陈立波/摄
吃水问题，事关生命。
清嘉庆《瑞安县志》载：“北湖发源于集云山，为众流之所潴，由北水门入城，居人资以汲饮，舟楫藉以往来。”河网兼具蓄水、饮用、行船、泄洪、排污之功能，县城百姓就吃河里的水。河道怕堵塞，清时知县张德标开浚河道之后，写了一篇《重浚城河记》，他说“既有前人作之于前，必有后人修之于后”，官为民办事，民也就会记住了。
凿井汲水也是饮用水源，清嘉庆《瑞安县志》载，西砚山“麓有二十八井，上应列宿，世传马湘所凿”，旧城区水井多，有多少？1988年曾实地调查计有260口。
塘河两岸吃的是塘河里的水，清时双穗场大使徐晴轩率众修城浚河，查炳华写了《双穗场修城浚河记》赞之：“晴轩实心为民，能使趋事赴功者乐效于来之义，是为难耳。”住在河边的人，天一亮就去挑来塘河水，倒进家里水缸，用明矾打清了，作为饮用水。
山区半山区饮用溪水和井水，不少古井至今依然在用，堪称文物。
1964年夏天，瑞安建自来水厂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随着县城人口增加，工商业发展，水的供需矛盾日趋突出。如遇久旱，溪水断流，河道干涸，城里的井水难以为继，居民纷纷去近郊水源地运水，用水量大的工商业被迫停工。在人们的热切期盼中，瑞安迈出了自来水厂建设的第一步。1964年2月县政府批示筹建瑞安自来水厂，选址西砚山，以北濠河西端螺蛳潭河水为水源。1964年7月1日水厂开工，城关镇人民政府主持基建，水利局、防疫站负责技术指导，干部群众踊跃参加河道疏浚、清基等义务劳动，水厂历时10个月建成，初期投资22万元，1965年5月1日开始供水，日供水能力1500吨。
与自来水厂建设同步，敷设解放路、飞云路、仓前街、西门街等输配管道2.47千米，在沿街或居民区中心，设42个给水处，每处2个自来水龙头。起始居民对有漂白粉气味的自来水不习惯，第一个月放水量仅400吨，水厂职工就分头下到居民区讲解自来水的好，用水量逐月增加了。
家住大沙堤的黄福鑫回忆，他学剃头当学徒，每天一早就去大沙堤巷口挑自来水。一人专职放水、收水费，一担水收费1分钱。来的人多了，自来水龙头前排成长队，叫“等水”。那时家用燃料有的是散煤，每天要把散煤捣成煤球，叫“捣煤球”。温州城里话“等水”与“等死”同音，“捣煤”与“倒霉”同音，有人调侃温州城里人“等死”“倒霉”，也颇具时代语言特征。
见招拆招,水源问题一波三折
北濠河水源不足，受污染又加重了，只得再想办法。1976年7月改用集云山之水为水源，两次改建愚溪水库内外堤坝以提高蓄水能力，引集云山水库之水作为饮用水源，敷设长3.7千米混凝土引水管道，把集云山水送到水厂。水厂开始扩建，日制水能力增至8000吨，且水质良好，受到居民好评。
到了1985年冬、1986年夏秋雨量少，水源不足，只能对居民隔日定时定量供水。也曾由莘塍水厂每日向城关供水。数十家企业断水或限水，几家用水量大的企业只得停产。打了13口深井，打算取地下水为水源，结果因氯化钠含量过高和水量太小而废弃。1986年11月建成杨家桥应急取水泵站，抽瓯江翻水站通过温瑞塘河送来的水为水源，敷设4.2千米混凝土引水管道至水厂，与集云山水源同时向水厂供原水，水源问题稍有缓解。输水管网也渐渐向近郊扩展，以环城东路、环城北路、环城西路、万松路、瑞湖路、横山路等主管道，通向各住宅区和近郊村。
然而，瓯江翻水站抽上来的瓯江清水，不是引水管道输送，而是经温瑞塘河流过来的，河水会受到污染，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乡村水厂，关注度从未减退
记得有人打过比方，当年的自来水问题是城市的心头病，不时隐隐作痛。
1980年代平原地区以河水为水源创办自来水厂，山区半山区也以溪水为水源、利用高差建成自压式水厂。一股乡村办自来水厂热，悄然而起。舍得花钱办水厂，与舍得花钱造公路，成了那个时代乡村最大事。如1987年6月23日《温州日报》载《幸福花开——东溪村变迁记实》：“为解决吃水难，前年村里拿出5万元，在西山脚建了蓄水池，埋了1300米水管，把清泉引到了各家的水缸。”
1998年《瑞安城建志》记载，莘塍镇水厂，日供水量2.3万吨。塘下镇水厂，日供水能力1万吨。场桥镇水厂，日供水能力0.7万吨。丽岙镇水厂，日供水能力0.6万吨。仙降镇水厂、马屿镇水厂，日供水能力0.5万吨。鲍田镇水厂2座、汀田镇水厂2座，日供水能力0.4万吨。梅头镇水厂4座、陶山镇水厂，日供水能力0.3万吨。海安镇水厂、阁巷镇水厂4座、湖岭镇水厂，日供水能力0.2万吨。曹村镇水厂，日供水能力0.15万吨。林垟镇水厂2座、平阳坑镇水厂、龙湖镇水厂，日供水能力0.1万吨。碧山镇水厂，日供水能力0.02万吨。
2000年《瑞安市水利志》载，全市建有镇、乡、村水厂470处，其中以河水为水源的82处，以山水为水源的347处，以地下水为水源的41处，日供水量9.44万吨，受益46个乡镇630个村，人口80.67万人。
2011年《瑞安市华侨志》载，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侨胞热心资助家乡的改水工程，助建小型自来水厂，其中有郑耀庭捐建大藏村自来水工程，金者银等捐建上金村自来水工程，林绍中捐建荆谷乡自来水厂，任岩松捐建任岩松自来水厂，徐存寅捐建中岱村自来水厂，林昌横、林加者捐建河头村自来水厂，戴在鹏、王国光、陈启明等捐建下川村、王宅村、姜宅村自来水厂，不胜枚举。华侨捐建的自来水厂已闲着不用了，几年风吹雨打，厂房上的“华侨”字样依稀可见，让摄影师喜出望外。
自来水，当年多少群众为之出力，多少干部为之操心。
城市从小到大，自来水厂从小到大
历史进入新阶段：1987年7月1日瑞安撤县设市，第一条三板式混凝土道路万松路的车行道交付使用，1988年3月申报建立省级瑞安经济开发区，1989年1月6日飞云江大桥建成通车，1990年7月9日瑞安开通国际直拨电话。城市发展了，用水需求随之日益增长，1991年6月15日瑞安市人民政府常务会议作专门研究，建造江南水厂。1991年9月3日江南水厂一期动工兴建，厂址在飞云街道前金村，取水点在瑞平塘河支流七浃河。1992年8月8日安阳新区奠基，瑞安城市建设走上全方位开放开发之路。1993年10月1日江南水厂一期建成供水，在飞云江底敷设钢管输水管送水至江北岸，输水管网向安阳新区、瑞安经济开发区扩展，日制水能力2.5万吨。
1994年9月16日江南水厂二期工程动工，1995年10月竣工，日制水能力5万吨。《瑞安人的用水往事》中，水厂退休员工张建舟讲述：“1994年开始，逐步实施一户一表，这个时候还是会出现水压不够的情况，住在3楼以上的住户，家里会自备一个加压泵，用水高峰时整个楼道里都充斥着水泵加压时轰轰轰的声音。”1996年4月城关、江南、莘塍三水厂联网供水，日供水量增加到8万吨。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参与写作了十二个《政府工作报告》，每一个都大段地去写“水电路通讯”，在当年的这个热词里，“水”一直是放在第一位的，记得有领导感慨：“什么事能让老百姓人人得益、天天受益，那就是抓好饮水工程。”加上建造珊溪水库的消息也来了，整个思路一打开，规划就大了。1996年12月瑞安动工兴建江北水厂，厂址在礁石村，从高楼吴界山取水，通过沿飞云江南岸引水管道输送原水至水厂。一期工程2001年7月建成，日供水能力8万吨。
惠民生，如今有了“大水缸”
珊溪水库在飞云江干流上，坝址在文成县珊溪镇，1997年9月正式开工，2001年12月完工，总库容18.24亿立方米，为大型水库，被誉为温州人的“大水缸”。赵山渡引水工程在高楼镇境内，筑坝拦截飞云江中游下段江水，2002年7月建成，水库库容3414万立方米，为中型水库。珊溪水库和赵山渡引水工程组成珊溪水利枢纽工程，为国家重点建设项目，设计年供水量7.30亿立方米，年发电量22万千瓦时，是温州历史上投资最大、受益最广的水利工程。2006年3月江北水厂通过沿飞云江北岸水渠，开始使用珊溪水库水源，日取水能力为35万吨，自来水水源问题就此缓解了。
饮用水工程仍然是改善民生的头等大事，2007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今后五年“加强供水设施建设，扩建江南、江北和凤山水厂，加快实施中心城区和塘下片区管网改造，有序推进仙降、马屿、陶山等中心镇水厂和管网建设，继续实施农民饮用水工程，基本实现城镇集中供水全覆盖，尽早让绝大多数群众喝上安全卫生的优质水。”翻读一年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一年年都提出了加强供水设施建设的具体目标任务，五年之后的2012年《政府工作报告》说：“五年来‘3721’供水工程建设计划如期完成，建成江北水厂二期和凤山水厂净水工程，新建改建集镇水厂7座、供水管网308公里，城市日供水能力由16吨提高到38.5万吨。”
长话短说——
江北水厂扩建后2010年6月投入使用，供应中心城区安阳、玉海、锦湖、东山、上望、莘塍、汀田街道用水。凤山水厂，2010年11月建成投运，供应塘下全镇用水。新江南水厂，2019年7月建成投入使用，供应飞云、南滨、云周、仙降街道用水。马屿水厂、陶山水厂、湖岭水厂、高楼水厂兼并了乡镇水厂，向各片区供水。无法接入集镇统一供水的山村，由各农村供水点供水，推进与城市供水同标、同质、同服务。
自来水，一个城市公用建设的老话题，一个城市成长中的阵痛与烦恼，一个奋力建设民生城市的历史缩影，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有到好，从好到智能，到安全，见证了一个城市的兴起与发展，一个城市的人民幸福指数在攀高。从1964年瑞安开始建设自来水厂，到2024年刚好60年了，从甲辰到甲辰，从龙年到龙年，瑞安水务公司的人自豪地说，自来水，穿越一个甲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