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义

    去高楼镇采风，主题是茶叶，与镇干部与村干部一边喝茶，一边聊茶，聊得无边无际，其中有这么一段：

    ——早茶节我朋友来了，他竟然感到惊讶，瑞安也有好茶叶啊。

    ——也有人说，高楼杨梅我知道，高楼还有茶叶？

    ——我参加工作前，也不知道高楼茶叶呢。

    史上瑞安有好茶

    《唐书·食货志》是古代史书中专门记载经济史的：“浙产茶十州五十五县，有永嘉、安固、横阳、乐城四县名。”安固即瑞安，唐时已列入浙江产茶区了。

    宋《乾道会要》记载乾道年间朝廷要事：“浙东路温州永嘉、瑞安、平阳、乐清产茶四万七千八百五十斤。”《宋会要辑稿》也有类似记载，“会要”是史书，瑞安产茶量被朝廷记录，可见茶产量也很可观了。

    明弘治《温州府志》：“茶，五县俱有之，惟乐清县雁山者最佳，入贡，而瑞安湖岭、平阳蔡家山所产者亦佳焉。”瑞安湖岭所产的茶为明代名茶，这是很高的评价了。

    清嘉庆《瑞安县志》：“瑞安湖岭者佳，梓岙大罗亦产茶，香味经岁不变。”在无法检测理化指标的年代，茶香经久是对好茶最实在的评价。

    劳大与《瓯江逸志》（1662）记述瓯地物产时说：“永嘉岁进茶芽十斤。乐清茶芽五斤，瑞安、平阳岁进亦如此。”贡茶是地方对中央的重要经济义务，瑞安要承担定额贡茶任务，贡茶的品质要求极高，茶芽五斤已是不少。

    洪炳文在上海《农学报》上发表《瓯越茶述》（1897）：“温州之茶，以平阳南北港为大宗，乐清、永嘉、瑞安次之，泰顺又次之……瑞安之集云山、圣井山、外桐……俱有之。”洪炳文《瑞安乡土史谭》（1912）：“茶之类以廿五都（今外桐、岘下一带）山中所出为最多，每岁商人入山设馆，运至郡，出口至申，售与洋人，价值每年不同。”民国二十五年（1936），瑞安销往上海的茶叶为2000担，计10万公斤，价值8万元。

    民国《瑞安县志（稿）》：“凤山，俗名赤岩山，去城东三十五里……山中土质佳良，多已开垦，除种番薯、豆、麦外，并有茶数百株。茶品最佳，高出雁山之上，俗名凤山茶。”凤山茶在史书上留下了一个名，为历史存目名茶。

    新中国成立之后合作化，茶园面积扩大。之后公社化，不少社队办了集体茶场，有的茶场还和“乡”同级别呢。查得1960年全县茶园面积1.3万亩，产量304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农业学大寨，荒山变茶园，1982年全县茶园面积2.19万亩，产量551吨，创历史最好成绩。之后茶园实行专业承包到户，查得1995年全市茶叶面积9492亩，产量173吨，有点儿少。值得庆贺的是瑞安白毛茶、瑞安清明早1992年被审定为浙江省级茶树品种。茶树品种好，才出产好茶，自然的道理。

    清明早，温州四大早茶之一

    有关书刊对瑞安清明早茶的介绍——

    “瑞安清明早原产瑞安市潘岱乡，系当地茶农单株选育而成，主要分布于该市及浙江部分茶区，属无性系良种。植株灌木型，中叶类，特早生种。树姿半开张，分枝较密，叶片上斜或水平状着生；叶椭圆形，叶色深，叶面微隆起，叶身稍内折，叶缘微波，叶尖渐尖，叶齿中等，叶质较软；芽叶绿带紫色，茸毛少，一芽三叶百芽重61.9克。芽叶生育力较强，持嫩性中等；一芽一叶盛期在3月中旬；产量中等，每亩约100公斤。”（《浙江茶叶志》，浙江人民出版社，2005）

    “历史上瑞安茶农称之为早茶，是因茶芽叶生育力强，发芽早，发芽期的平均气温为8℃，比普通茶叶群体低2℃～3℃，是罕见的特早品种，比西湖龙井群体发芽早二十余天，且持嫩性好，芽叶绿色带紫，少茸毛。清明前就可采摘，故亦称‘明前茶’，1954年改名清明早茶，简称‘清明早’，为当家茶树品种。” （胡春生 胡骅《温州瓯茶》浙江摄影出版社，2012）

    “其外形条索紧结，色泽绿润，香气鲜雅，汤色嫩绿明亮，滋味浓郁鲜爽，叶底黄绿明亮，叶质略厚、柔软、匀嫩。”（瞿炜《温州茶史》，黄山书社，2014）

    “全省发芽最早的品种也集中在东南沿海，如温州黄叶早、永嘉乌牛早、瑞安清明早等。”（《浙江通志·茶叶专志》，浙江人民出版社，2020）

    科普一下——

    茶种：茶叶品种，瑞安清明早为特早茶叶品种，1992年经浙江省农作物品种审定委员会认定为省级品种。《中国茶树品种志》（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2001）有瑞安白毛茶、瑞安清明早的介绍，那是权威的。

    茶类：茶叶产品按照加工工艺和产品特征，分为绿茶（如永嘉乌牛早、泰顺三杯香）、黄茶（如平阳黄汤）、红茶、青茶、白茶、黑茶六大茶类，瑞安清明早茶产品为绿茶，也制红茶。

    茶叶商品名：瑞安清明早。

    瑞安清明早茶商标名：玉海春早，罗阳香茗，吴越春早，早春初采等。查资料，“玉海春早”牌有机茶曾获第十六届上海国际茶文化节金奖，“罗阳香茗”牌绿茶曾获中国精品名茶博览会金质奖。

    2012年“瑞安清明早茶”获国家地理标志证明商标注册认证，地理标志证明商标是国际上保护特色产品的一种通行做法。

    2023年“瑞安清明早”入选浙江省农业品牌目录单品类区域公用品牌。

    好茶怎样种出来

    茶树宜“阳崖阴林”，这里土壤富硒特征显著，小气候温润多雾，宜茶树生长。2019年浙江省农业气象中心给瑞安清明早茶青气候品质认证为“优”。去曹村镇采风，茶农谈了在茶园安装光伏给茶树抗风遮阴的一种设想，推进生态产业化、产业生态化。

    茶树如何繁殖？通常用扦插法，无性繁殖。初夏，先平整一块向阳苗地，铺上2寸厚的红壤土，剪来1寸长的茶嫩枝，斜插在土里，覆盖上草荐遮阴保湿，茶枝很快生根发芽。2023年桐浦镇对云峰山清明早茶的茶树资源进行摸排，并邀请省农科院的专家实地调查，认为云峰山是茶树种质资源的天然基因库，还有茶树母本，于是建立了清明早茶良种繁育基地，选育苗木。

    茶树耕作，去除杂草，疏松土壤，减少板结。春茶前不能铲得太深，采茶后浅锄，保蓄水分，秋茶后深耕，促根系发展。施肥，春茶前施催芽肥，之后每采完一季茶叶施一次追肥，以氮肥为主。秋季深耕时，开沟施足栏肥作为基肥，助力春茶芽萌发。茶树修剪，其实就是破坏主干的顶端优势，促进侧芽抽生，侧枝向外扩展，发芽面就大了。老茶树台刈，砍去茶树上部枝叶，让茶树抽出新芽，培养新梢，复壮树势。一切都是传统农耕方法，种出了富硒有机茶。

    采茶，一叶一芽，叫细嫩采，可制绿茶。采的方法：拇指和食指捏住芽叶，轻轻向上提摘，一采一放，轻放篮中。不可用指甲掐，不可用手捋。如何把握好采留、量质关系，科学合理采摘，学问就大了。各地茶农无不说起缺少采茶工的无奈，请外省的采茶工要由中介人介绍，给路费，给饭吃，给高工资，成本太高了。而本地几个会采的婆婆都七十多岁了。

    茶叶制作，在大锅里杀青，用手快速旋转翻抖。杀青之后用脚揉茶，一坨茶慢慢揉成团，一个方向在脚下转动，叶成条，汁溢出。接着烘干，放热锅里用手摸，摸成细长的茶形，卷起，稍弯曲。民国《瑞安县志（稿）》（1946）载：“红茶，采后经晒一时，令叶柔软，以足践出汁，盛之箩，复坚践历时发酵，出而晒干，售与茶栈，再烘之，运输外地；绿茶，采后入锅炒柔，出晒略干，置匾中，用足践出汁，复入锅炒干或晒干。”瑞安清明早茶炒制技艺，已列入瑞安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如今一切都现代化了，连当年电气化机械化的滚筒式杀青机、揉捻机、烘干机都没了，一排排全自动智能制茶机，使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种茶的我吃惊不小。

    插入：在湖岭桂峰、高楼甘济，采摘野生老茶制红茶，在马屿圣井山，采摘原已荒芜的六七十年代茶场老茶树制红茶，制得好茶，值得关注。

    《浙江省茶叶志》（浙江人民出版社，2005）列出全省创新名茶188种，温州18种，其中有瑞安清明早。

    一起为瑞安清明早吆喝

    查资料，2024年瑞安有茶园1.6万亩多，分布在高楼、湖岭、平阳坑、马屿、曹村、陶山、桐浦、潘岱等地，高楼镇占大头，品种除清明早外，还有乌牛早、黄金叶、安吉白茶等，良种普及率大大提高了，有专业合作社24家，高楼镇最突出，东瓯清明早茶专业合作社联合社由11家专业合作社组成，2023年被审定为国家农民合作社示范社，有自动化茶叶加工生产线，加工绿茶、红茶。茶叶加工本土化，不再卖茶青了，效益提高了。

    如何发展瑞安茶叶产业？建好标准化茶园、促进加工本土化、创新产业模式、扩大品牌宣传，已是共识。高楼镇在着力建设清明早生态茶园示范基地，有茶园观光、制茶体验、茶事研学，有早茶节，给华侨推介“家乡茶”，给高楼茶业公司设计了一款精品茶叶包装：好山好水瑞安好茶。我一路看到，有茶寮农事服务中心、云湖早茶农艺农机融合示范基地等服务设施，能说力度不大吗？湖岭镇有一个“千亩茶园”计划，在六科村草岱山茶园开发茶旅项目。我是被一个细节感动的：荒废了30多年的山园，杂草丛生，森林消防队协助焚烧杂草，几百亩山园就这样开垦出来了，村干部带头扛着锄头上山，村“两委”组建一个先锋队，在疫情防控期间，种下70万棵计300多亩茶苗，也是够拼了。皇金芽茶业有限公司自己种植加工的“魏岙”牌绿茶也得了奖，虽难处仍在，而信心大增，他们说，曹村镇里同志来帮忙“排阵”了。

    茶生产与茶文化相辅相成，永嘉乌牛早、雁荡毛峰、泰顺三杯香是好茶榜上有名，连平阳黄汤也使劲地叫，叫得很响。

    大家一起为瑞安清明早吆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