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04版:云江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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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转的风铃

    ■孔令周

    儿童的天性,就是好动,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天上飞的,地面爬的,水里游的,无不对他们产生极大的诱惑。我童年时,有一段时间,对旋转的事物产生了迷恋。旋转的陀螺,旋转的铁环,旋转的车轮,旋转,真是无处不在。在不断地滚动中,人渐渐迷失自己,大脑也在高速旋转,其他的思绪消失殆尽,只剩下单纯的快乐,大约这时候的脑海,就如一圈圈涟漪荡开的水面,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许多玩具,都可以亲自动手制作。那时候,真的是动手天才,包括绘画,譬如有一次家里油漆家具,油漆老司在一扇扇格橱的门上画古戏曲里的人物,我端坐在一张小竹椅上,挨在老司旁边,用老司废弃了的锡纸,一笔笔学着勾勒,那专注的小大人模样,连背着农具准备去田里干活的爷爷也驻足观看,忍不住乐呵呵地夸奖:我这孙子,有出息嘞!

    那时候,我有收集香烟壳的爱好:我收集了很多很多的香烟壳,看到抽烟的大人就两眼放光,总有办法发现他抽的是什么牌的香烟,然后暗自盘算,我那个庞大的收集队伍里是不是还缺这一张。为了把香烟壳的纸弄平整,我把它们一张张藏在席子底下,那座像城堡一样的老床就成了我的“宝库”,时不时掀开席子,品赏一番。这个举动,为后面一件事的发生埋下了隐患:因为隔壁一位宗族伯伯去世,请了一名词师来唱鼓词,这个盲人词师带了一个儿子过来,当天晚上,这个比我大几岁的词师儿子被安排与我同住,临睡前,我抱着半炫耀半好物共欣赏的心态,掀开了席子。看着琳琅满目的一床香烟壳纸,我看到词师儿子的眼睛都变直了。第二天,我醒来后,悲剧发生了,词师的儿子已经不告而别,连同我的几十张被我奉为珍品的香烟壳纸都不翼而飞。我大哭了一场,第一次领略了人性的险恶。

    用香烟壳纸做风铃,是我后来发现的。用一条细竹片,中间穿一个孔,两边各粘上一张对折的香烟壳纸,方向相反,再用一根小铁钉穿过小孔钉在细木棍上,一个风铃就完成了。老屋的东边,是风口,当我举着风铃,旋转成彩色的飞盘时,心底的自豪与快乐,也在旋转中升华。特别是盛夏的黄昏时分,在习习凉风里,几个孩子举着旋转的风铃,那些风带来的快乐,把我们的笑声吹出老远老远。

    制作的技艺,也是日新月异。邻居老大哥发明了一种新的做法,他造出了随开随关的风铃,在不停的旋转中,猛地一刹,那风铃便戛然而止,圆盘的幻影随即消失,只剩下两片香烟壳纸做的叶片悬在空中。这种风铃,让我们艳羡,就好像骑着“凤凰六九”自行车,在迅捷的疾驰中,在你面前突然一刹,抛下一个邪魅的微笑。在小伙伴中,如果你的能力高出一大截,便会得到足够的尊重。老大哥真正成了我们大家伙的“老大哥”。很快,我们的风铃也都“小土枪换炮”,用空心的竹竿替代了木棍,里面穿上铁丝条,有外露的“扳手”,可以随时刹住。

    但改良永远在路上。老大哥毕竟是老大哥,他很快又抛弃了我们,推出了“半自动”与“自动”两款。当我们费尽力气追上他时,他已经推出了一杆多头,风铃里的“巨无霸”,手握一条又长又粗的竹竿,头部有六七个风铃同时在转动,不同牌子不同颜色的香烟壳纸,在他面前,旋转成六七个彩色的环,像一大团旋转的彩虹。

    或许,在生命最初的体验中,这些旋转的风铃,像炸开的烟花,绚烂,斑斓,点亮了灵魂的夜色,晨曦即将来临,它们是梵高笔下的《星空》,神秘,又带着不可抗拒的感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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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转的风铃
瑞安日报 云江潮 00004 旋转的风铃 2025-9-5 2